她心痛。
全世界想看她们的绯闻恋情,想她们纠缠,仇恨,又深爱,想她们成功,打脸,或者一败涂地,可是十八歲的董花辞和十九岁的钟情在最初只是希望对方能真的高兴。
后面是……又是怎么,来的的今天?
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喊声,董花辞回神,才意识钟情在她因为走神错过的问题后,还在继续发言。
“可是,有些东西,很难妥协。”钟情一如既往地总能在某些时候特别有范,“人很难拒绝心的指引。我爱我过去的事业,我同样爱我现在的事业。我通过这两者,收获了幸福。”
这个幸福的定义模棱两可,导致全场更加躁动。钟情没有看董花辞,只是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又或者,钟情不敢看。
哪怕奖项已经十有八九,钟情还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抛出明朗的表达,有意识地朦胧了她的初心。
她的克制是……因为她害怕。
她要董花辞成功。
主持人的目的算半个达到,就像董花辞和钟情的关係。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认可,网络可以承认,可是公开的正式场合,没有任何承认。
这种困境属于环境与集体无意识。
董花辞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张着她的大眼睛,微笑着作出聆听。钟情和董花辞一前一后下场,钟情把那双高跟鞋走得额外着急,董花辞却只是感受到一些隐秘的疼痛。
所以,她会不择手段地偷听她,拍摄她,观察她……钟情,你更害怕。
害怕她们关系的无疾而终,害怕她们关系的轰烈碎裂。董花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当年,也许她对钟情造成了心理上不可磨灭的创伤,到今天还没有完全拼补完整。
真奇怪,当年,她怎么只觉得钟情好可怕呢。
内场,演员和剧组分开坐。自从外场主持人采访之后,董花辞没有找到一个機会与钟情单独对话。
节目按序上演,现实才是最大的戏台。大屏幕转眼就到了金花奖最佳女主角奖项揭晓前的精彩片段。
《花在三十岁选择当樹》入选的片段,正是董花辞饰演的“小花”抱着镜子跳舞的片段。
这个片段已经经典到被做了无数切片和短视频。
堆满脸颊衣服的灰白地板,永远拉不开全部的窗帘,光透过某个缝隙阴暗地钻进来,缠绕上一头卷发乱糟糟的小花。小花正穿着白色碎花小吊带,下半身是一条不算很配套的,有污渍的米色花苞短裤,她赤着脚,自然又疯狂地抱起单人镜,戴着耳機,放着抒情歌,在一堆脏衣服上跳舞,旋转,偶尔会一个踉跄。
她戴着耳机,所以歌曲只有在舞蹈时有,而在她险些绊倒时,她的眼神惶恐,杂乱,白日梦被打断,音乐也停了。她回到了她乱糟糟的人生,就像她乱糟糟的房间和乱糟糟的头发。
随后,她又抱起镜子,继续跳舞。音乐继续,镜子里的小花那张脸是一种病态的白,可是病态的白又打着过红的胭脂,光亮一阵,暗一阵,胭脂像雪一样花开。镜头停在小花吻镜面自己那个小心翼翼的吻。
不得不说,在这场梦境式意识流的默剧里,董花辞这段的演绎被夸奖出有一种令人震撼的精神力量。钟情也被含沙射影地拉出来,说“并不完全算是找了关系户,她是真的知道董花辞最美的时候在哪个神态哪个角度,不愧是(消音)的。”
后面带了点不可避免嗑CP的風味,但这部电影,本质靠流量起家,她们不可能忘恩负义,去申请所谓的名誉权。
甚至她们在一起看评论时,很难说不是乐在其中啊。
四张候选提名女明星各呈風华的脸最后定格在董花辞脸上,哪怕提前知道消息,董花辞也不可避免地紧张,呼吸急促,涨红了脸,最后捂着嘴又哭又笑地起身,给身边的关斐离和其他来祝贺的演员等好几个拥抱。
等董花辞的登台后,负责内场的女主持人很善意地提问:“比起董老师,我还是更愿意如你的粉丝一样,叫你小树。小树,你能和我们分享,你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吗?”
“说实话,我刚刚在想,这次领奖,我千万不要摔倒,更不要撞到谁了,不然很害怕自己又在黑热搜上挂三天三夜。”她的话语尾音甚至还带了点哭腔。
主持人在一片和善的哄笑声中也跟着笑:“小树,你长大了。你这次不仅没有摔跤,而且还获得了爱神花环——我们金花奖的荣誉代表装饰。来,别急,我们先戴上,好不好?”
董花辞显得更加激动:“也许是因为这次我没穿高跟鞋。”
全场大笑。董花辞一直是这种风格,那就是她会在一些明显是“人不如位”的时候意外闯到某个位置。
比如当年舞蹈的不行的她成为团内地大TOP,比如身为演员第一部电影的她就获得金花奖的最佳女主角。
董花辞低头戴花,顺势整理表情。董花辞自然明白,这头上的花环绝对并非纯粹是对她演技的认可和肯定,而是背后一切综合博弈的结果。可是,如主持人所说,董花辞在真正在学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