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生物温顺地低下头,开始用蹄子轻轻刨着脚下的冰面,似乎有些无聊。
少年自己则从车上不知哪个地方,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同样由某种骨骼或玉石雕刻而成的小壶,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一股淡淡的、带着清甜果香的酒气(?)随风飘来些许。
他喝完,又将小壶收好,目光重新投向岩石阴影,语气依旧平淡:“或者,你也可以继续躲着。我要在这里休息片刻,等风小一些再绕路。”
“不过提醒你,入夜后,这片河滩……不太平。”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要在这危机四伏的河边小憩。
这下,反而让■■有些措手不及。
对方的表现太过自然,太过……“无所谓”。似乎带不带上他,都无关紧要。
这种态度,反而削弱了“陷阱”或“算计”的嫌疑——至少,不那么像精心布置的诱饵。
而且,他说的关于隘口和入夜危险的话,听起来不似作伪。
■■自己也感知到隘口方向残留的不祥气息,以及对夜晚荒野的本能畏惧。
怎么办?
信任一个陌生人?风险巨大。
拒绝,独自面对入夜的未知危险和无法通过的隘口?同样危险。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寒风渐起,卷起河面上的雪沫。
拉车的奇异生物似乎也感到了寒意,轻轻打了个响鼻。
白发少年依旧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的寒冷和潜在危险隔绝。
■■盯着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白的侧脸,以及那辆奇特的、散发着安宁气息的小车。
最终,生存的紧迫感和对“南边”信息的渴望,压倒了对陌生人的极端不信任。
他缓缓地、极其戒备地,从岩石阴影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处,紫眼睛紧紧锁定白发少年,手中的小刀并未收起,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你是谁?”
白发少年睁开了眼,银灰色的眸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透。
他没有回答■■的问题,反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紧握的小刀和沾着污渍、血迹斑斑的衣物上,尤其是包扎过的脚踝。
“一个路过的药师。”他淡淡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白’。随你。”
药师?
这个称谓让■■心中一动。结合对方提到处理伤口,以及那辆看起来就很适合存放药材杂物的弧形小车……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你要去哪里?”
“南边。”白回答得很简洁,“‘清溪集’。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清溪集”?没听过。是地图上没标注的聚集地?
“为什么……帮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看了他一眼,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什么,像是……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般的了然?但又快得让人抓不住。
“顺手。”他移开目光,看向逐渐暗沉的天空,“而且,你身上的味道……有点特别。死在这里,有点可惜。”
味道?特别?
■■心中一凛。是指白泽血脉?还是指他沾染的遗迹污秽、怪物粘液、或者别的什么?
没等他继续追问,白已经有些不耐烦似的,轻轻敲了敲弧形的车门:“上不上?不上我就走了。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