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边任务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格和精细的药材处理练习,以及白偶尔增加的、关于如何在复杂地形中快速隐蔽、设置简易预警陷阱的教学。
那把黑色短匕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熟悉,练习最基础的握持、突刺、格挡,力求将白教导的身体控制技巧与这柄新武器结合。
吐纳则成了他稳定心绪的锚,每日三次,雷打不动,丹田处那点气感,在持续的打磨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听话”了一些。
他知道,白在为他,也在为清溪集,做着某种准备。
而他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快消化吸收这一切,让自己这个“变数”尽快拥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这天下午,天空难得放晴,久违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正在院子里,按照白的要求,将一批新采集的“宁神花”花瓣,在特制的细筛上均匀摊开晾晒。
阳光落在淡紫色的花瓣上,蒸腾起若有若无的清香。
角驹忽然停下了悠闲的咀嚼,抬起头,淡金色的耳朵机警地转向集子入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嘶。
几乎同时,■■也感觉到了。
不是污秽的气息。也不是熟悉的清溪集居民。
而是一种……混杂着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坚韧与锐利气息的……陌生气息,正在从集子入口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不止一个。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投向院门外的小路。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短匕没有随身携带,但小刀一直在)。
脚步声传来,沉重、拖沓,显然来者体力消耗极大。伴随着轻微的、金属与皮革摩擦的声响。
片刻后,几个身影出现在小路的拐角,走进了■■的视野。
一共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骨架宽阔的中年男子,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眼神锐利如鹰,但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血丝。
他穿着一身破损严重、沾满泥污和暗褐色污渍的陈旧皮甲,腰间挂着一柄缺口的长剑,背上背着一张几乎快散架的长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臂——用脏污的布条草草包扎着,布条上渗出血迹,而他的左手……只剩下三根手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同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戒备。
他们手中紧握着简陋的木矛或生锈的短刀。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一根粗树枝当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却比前面三个年轻人更加沉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用破布包裹的包袱,看起来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这四个人,无论是装束、气质,还是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汗水和绝望的气息,都清楚无误地表明他们的身份——从北边溃退下来的“黑脊哨所”残兵,或者……逃兵。
他们停在了距离白家院子约十几步远的地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也打量着院子里的■■。
那个断指中年人的目光在■■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疲惫的锐利。
“请问……”断指中年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这里……是清溪集吗?”
他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但咬字清晰。
■■没有立刻回答,紫眼睛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评估着他们的状态和意图。
四个人都带着伤,体力透支严重,虽然武器在手,但威胁性并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