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清冽的冷香。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不是浆果,不是苔藓,也不是普通的冰雪气味。
很淡,很干净,带着一种空旷的、遥远的……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或是极高处冰川融水的味道。
自然形成的山洞里,会有这种味道吗?
他不知道。
也没有力气去深究。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族人冰冷的侧脸,父母评估货物的眼神,书卷上扭曲的规则文字,还有……一片温暖却永远触不到的光,一个模糊的、银白色的、仿佛带着叹息的身影……
他想靠近那光,却又本能地抗拒。
温暖意味着依赖,依赖意味着弱点,弱点意味着……可以被伤害,可以被抛弃。
不。
他猛地惊醒,额头撞在膝盖上,带来一阵钝痛。
不能睡。
他强迫自己思考,用思考对抗昏睡的欲望和逐渐麻木的四肢。
那个“存在”……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从浆果到干燥窝,再到这风势的微妙变化和雪貂足迹……那对方的目的,似乎真的不是伤害,也不是立刻捕获。
更像是一种……漫长的、耐心的、不厌其烦的……“示好”?
或者“驯化”?
用最温和的方式,提供生存所需,消除敌意,建立习惯,直至……让他主动卸下防备,甚至产生期待和依赖。
像人类驯养野兽。
先给予食物和安全,消除其野性,最终变成温顺的、可以掌控的宠物。
这个联想让■■胃部一阵翻腾,涌起强烈的恶心和抵触。
他宁可死在风雪里,也绝不做任何存在的“宠物”!
可是……
如果不接受这些“安排”,他现在可能已经倒在山脊上了。
生存的本能,和对“被驯化”的恐惧,在他心底激烈撕扯。
冰冷,饥饿,虚弱,还有那挥之不去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这一切,都让他想起在白泽族地时的窒息。
只不过那里的牢笼是血缘和规则,这里的牢笼,是风雪和……“慈悲”。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撑不过这个夜晚时,洞口的光线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
不是天亮——天色依旧沉黑。
而是一点点极其稀薄、几乎不存在的……月光?穿透了厚重云层的缝隙,极其吝啬地漏下几缕,恰好滑过岩缝入口,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冰蓝色的微光。
借着这微光,■■的目光,落在了洞口内侧、靠近地面的岩壁上。
那里,在阴影和微光的交界处,紧贴着潮湿的岩石表面,生长着几片……东西。
不是苔藓。
是几片极小、极薄、近乎透明的浅绿色“冰片”?
或者说,是某种在极端寒冷环境下生长的、类似地衣或低等藻类的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