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升起,日光透过稀薄的浮云和被擦到透亮的玻璃照射在顾瑞生的脸上,并随着时间缓慢攀升。
几天下来,虽然依旧没有捞到钟表这种奢侈的东西,但顾瑞生隐约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估算时间的方法。
他每天睡觉之前会精准地在窗帘中间留出巴掌大的缝隙,第二天,当阳光顺着这条缝隙照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就到起床的时间了。
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前后误差在十分钟之内。
顺便一提,第一步的成功让顾瑞生一度认为,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他就可以用自己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脸盘子搞出一个简易的日晷。
之前,这个原始闹钟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阴天的时候会失效。
现在这个绝妙的点子出现了新的漏洞。
顾瑞生发现,除了乌云遮住太阳,他遮住自己的眼睛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已经到了起床的时间,阳光下,顾瑞生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琥珀色,强光刺得他流泪,但顾瑞生并不想起床,并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他此时正在认真思考人生。
一般来说,涉及神秘学的梦都不是白做的,其背后很可能蕴含着某种深层的意义。
就算顾瑞生现在从神秘学上来说无限逼近百分之九十九死,也不会影响这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梦有什么意义?
总不能是想在这么多年之后,告诉顾瑞生其实他一开始比自己想象中更菜吧?
……或者是因为他没事的时候总念叨静滞之瞳,所以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要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不,这比之前的猜测还离谱,那家伙可没这么有人性。
纷杂的思绪在顾瑞生的脑海中快速闪现又更快地被否认,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始分析,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直挺挺地坐直身子,翻身下床,虽然铁架床老旧,但顾瑞生动作娴熟,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假装自己已经起来很久了,在一号床的小镜子中确认自己外表没有任何破绽后,顾瑞生打开了宿舍的门。
门外是之前的那个中年女人,她脸上原本有些焦虑,但在看见顾瑞生应门后立刻将其收敛了起来,换成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是来叫顾瑞生一起吃早饭的。
顾瑞生心底有些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晚出现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对方便已经担忧到要找上门来了。
在她第一次在校医院的办公室撞见顾瑞生之后,她和她的丈夫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两人先是向顾瑞生道歉,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向顾瑞生做自我介绍,随后郑重地介绍了自己。
丈夫叫林深,妻子叫李晒秋。
后来,顾瑞生才知道,由于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所以部分人发展出了一种友善但边界感极强的社交方式。
他们会互相帮助,为彼此感到快乐,但不会深交,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便是不主动交换姓名。
因为交换姓名就是另一种程度的熟悉,而熟人的离去会给人们带来压力,甚至死亡。
中年夫妇原本就是这种人。
他们虽然天性友善,但为了活得更久,为了某种可能,一直坚守着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