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触手缩回后,净土边缘的光膜缓慢自我修復著那处暗淡。外界的低吼与蠕动声並未远离,反而如同退潮后更深处的暗流,在墨绿雾靄中酝酿著更令人不安的沉寂。净土內,空气里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焦臭与腥腐混合的气味,提醒著方才那惊险一瞬並非幻觉。
赵明缓缓收回按在慕容衡腕脉上的手,指尖因长时间保持灌注灵力的姿势而微微颤抖。他看向王统领和陈锋,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未散的余悸。
“十个时辰……”王统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娘的,这时间够干个啥?老子现在这身子,站起来走两步都费劲,別说打架了。”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胸腹处的伤口,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硬是没哼出声。
陈锋盘膝坐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惯有的冷静与锐利。他先是看了一眼水潭中微微摇曳的玄藤幼苗,又望向潭底光泽內敛的月华镇印,最后目光扫过昏迷的慕容衡和韩老鬼,缓缓开口:“时间紧迫,伤势沉重,外敌环伺。坐以待毙,十时辰后便是绝路。”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赵明心头。赵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集中起来。他是目前唯一还算“完整”的战斗力(儘管微弱),也是杨凡前辈意识沟通的主要桥樑,他不能先乱。
“杨前辈刚才提醒,月华镇印与玄藤幼苗、还有此地短暂净化的地脉节点,形成了一个微弱循环。”赵明整理著思绪,语速不快,力求清晰,“这或许是净土能维持的关键。我们能不能……想办法加强这个循环?或者,利用它做点什么?”
王统领皱眉:“怎么加强?那月华印子刚才自己动了一下,怕是也快没劲儿了。这破幼苗倒是能吸,可它自己都快蔫了。”他对於精细操作向来缺乏耐心,尤其是此刻。
陈锋却微微頷首:“赵明所言,是个思路。循环意味著交互,或许有介入强化的可能。”他看向赵明,“杨凡道友的意识,能否更清晰地感知这个循环的节点?或者,对那『净渊副钥、对此地作为『乙亥七號培育监牢的遗留,有无更多提示?”
赵明立刻尝试集中精神,向水潭中的幼苗传递意念:“杨前辈,陈师叔询问,关於此地循环、副钥、或监牢遗留,您是否感知到更多?我们该如何利用?”
片刻沉寂,杨凡微弱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比之前似乎更凝聚了一丝,但依旧断断续续:
“…循环…脆弱…核心在…镇印残存月华凝晶…幼苗本源生机…及…脚下…地脉净化节点…”
“…净渊副钥…已毁…但其结构…我曾感知…蕴含…引导与…净化地脉污秽的…基础符纹…”
“…乙亥七號…培育监牢…资料缺失…但目標为…灵植迁跃…与…污秽转化…”
“…此地…『脐眼…乃试验场…核心污染源…亦可能是…预设的…紧急疏浚阀…”
“…我的意识…与幼苗融合加深…可尝试…更主动引导循环…但需…稳定外部环境…及…更多…纯净生机或…地脉正气灌注…”
“…韩道友…传承核钥…或许…记录相关…地枢宗…设施权限…或…知识…”
信息量颇大,赵明快速复述给王、陈二人。
“引导循环?怎么引导?我们现在哪来的『纯净生机和『地脉正气?”王统领摊手,一脸无奈,“慕容城主倒是能引动地煞之气,可他现在……”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陈锋沉吟道:“杨凡道友的意思,或许是希望我们创造条件。纯净生机……玄藤幼苗本身在產生,但太慢。月华镇印残余力量也算,但需节约。地脉正气……此地已被污染,但既然存在『净化节点,或许有办法临时激发或引动。”
他目光转向韩老鬼:“韩道友的传承核钥,可能是关键。地枢宗嫡系血脉,对此地设施或许有本能感应或残余权限。若能唤醒他一丝意识,或引导核钥產生反应,可能获得重要信息,甚至……调用某些残留功能。”
“唤醒他?”赵明看向韩老鬼那毫无生气的脸庞,眉头紧锁,“寒月师叔之前以禁术都未能完全唤醒,我们现在……”他想起寒月仙子化为冰雕的身影,心头一痛。
“不是完全唤醒。”陈锋摇头,“而是刺激。月华之力持续滋养他,他的传承核钥已有微弱反应。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以更集中的月华,或者……结合某种特定的意念或法诀进行引导。赵明,你与杨凡道友意识相连,能否尝试將我们急需『监牢信息或『地脉权限的强烈意念,通过月华传递,聚焦於韩道友眉心印记?”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赵明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有风险?万一干扰到他自身恢復,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反应……”
王统领却啐了一口:“都这时候了,还怕个鸟风险!试试看,总比乾等著强!老子觉得陈锋这法子有点意思。赵小子,你就试试,小心点就是。老子给你护法……呃,虽然现在也护不了啥。”他自嘲地笑了笑,却握紧了拳头,表明態度。
陈锋也看著赵明,眼神平静却带著信任:“谨慎是对的。但正如王统领所言,局势不容我们过於保守。我会从旁协助,若察觉韩道友气息有异,立刻停止。”
赵明看著两位前辈的目光,又看看昏迷的眾人,最终咬牙点头:“好,我试试。”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任何尝试都可能带来变数,但不变,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十时辰后光膜破碎、污秽吞噬的结局。
他重新在水潭边盘膝坐下,面朝韩老鬼的方向。先是调整呼吸,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儘管这个“最佳”也仅仅是神识疲惫、灵力几近乾涸的可怜状態。然后,他再次尝试引导月华镇印的气息。
这一次,他不再將月华均匀散开滋养眾人,而是集中精神,尝试將那股清冷的银辉匯聚成一道更凝实的光束,缓缓投向韩老鬼眉心那黯淡的雪花印记。这个过程比分散引导困难数倍,赵明额头很快渗出冷汗,神识的刺痛感加剧。
同时,他依照陈锋的建议,在心底强烈地观想、默念著他们急需的诉求:“地枢宗传承者,请响应!我们需要知晓乙亥七號监牢的信息!我们需要地脉节点的权限!我们需要找到生机!”他將这份焦灼、渴望、决绝的意念,努力附加在引导的月华光束之中。
王统领和陈锋都屏息凝神,紧紧盯著韩老鬼的反应。陈锋更是將仅存的一缕微弱剑意提起,隨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