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头看到这里,笑著点头,又一拍醒木:“列位,人是活的,史书是冷的,茶是热的,故事现讲的,
——咱喝著热茶,听个热乎故事,何苦非扒著冷史书咬字眼儿?大家听一乐呵,可別故意打断小老儿说书。”
“书接上文,年冬,吕將军亲率三百铁骑,直扑东山!
不带弓弩,不携火油,只每人腰悬一柄短斧,斧刃乌沉,似以黑石淬炼而成!
行到山口,黑雾如潮涌来,欲裹人魂。
吕將军勒马,冷笑一声,竟翻身下鞍,赤手抓起一把黑石残渣,塞入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眾军骇然——他却吐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嗤嗤冒烟,竟將雾气灼开尺许空隙!
(拍案)
原来他吞的不是石,是“魘”!他嚼的不是毒,是“石魘精气”!
他挥戟劈开雾障,直入山腹旧洞。
洞中黑雾凝成千百石魘,或像是巨手扼喉,或像是利齿噬足,或变作亡者哭嚎……
吕將军那真是不闪不避,任黑雾钻入七窍!
剎那间——他双目尽黑,喉间发出非人嘶吼,周身筋肉虬结如石雕,皮肤泛出油亮黑光……
可就在那石魘將要害了吕將军性命之际,他猛地仰天长啸,啸声中竟夹杂一声清越狼嗥!
那是啥,那却是:
——白狼神魂,自血脉深处轰然觉醒!
吕將军反手拔出方天画戟,狠狠贯入自己胸膛!
黑血狂喷,溅上洞顶黑石,那黑石竟如活物般抽搐、哀鸣!
吕將军拔戟再刺,刺地上一块块残存黑石——
amp;gt;刺一块,石裂,黑气逸散;
amp;gt;刺两块,石崩,妖影惨嚎;
amp;gt;刺到第七块,整座山腹轰然震动,所有黑石同时龟裂,裂纹中透出惨白微光,如无数双闭了千年的泪眼,终於睁开,又缓缓闔上……
(鼓声骤歇,唯余胡琴一缕清音)
大火,熄了。
黑烟,散了。
石魘,绝了。
可吕將军並未凯旋而归。
他命士卒將洞中所有黑石,无论大小,尽数运出,在山前垒成一座高台。
当夜,他独坐檯顶,取出火镰,亲手点燃第一块黑石。
火焰升起,青白交映,焰心分明跃动著一只仰天长啸的银狼虚影。
他解下披风,覆於火堆之上,火势不减反盛,烧得噼啪作响,如万鬼哭送。
次日黎明,火尽灰冷。
灰堆中央,唯余一柄短斧,斧刃雪亮,刃脊蜿蜒,恰似一道未乾的狼吻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