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二年端午刚过,三司衙门的算盘声比檐角的铜铃还热闹。章衡正核对著內藏库送来的季度帐册,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內侍省的刘承规一脸的汗水,正被章平搀扶著往三司正堂而来。
“计相,官家手詔,即刻入对!“
刘承规的尖嗓子穿透窗纸,手里的手詔晃得人眼晕,待近得章衡身前,却是示意章衡附耳过来,才神秘兮兮得低语道:
“官家和太后在福寧殿等著呢,哎。。。。。。宫內有人行窃!“
章衡慌忙放下手里的紫毫笔,指尖还沾著核对帐目的硃砂。案上那本《內库绢帛出入帐》正翻在“熙寧元年冬“那页,其中“御批领用“一栏的墨跡看著格外刺眼——比別处浓了三分,倒像是后补上去的。
福寧殿的气氛比三伏天的闷雷还压抑。太后高氏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攥著块半旧的绢帕,帕角都快被捻碎了。
官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案上堆著十几匹綾罗绸缎,最上面那匹明黄织金的,边角竟有个明显的针脚——那是后妃做衣裳绝不会出现的紕漏。
“今日急詔卿入直,实乃是一桩家事。“官家说道。
“子平你来看。“
指著那匹绸缎,
“前日给小公主做周岁礼服,尚服局说內库的明黄缎子不够,娘娘(宋代皇帝对太后称呼)让人去取,竟在管事內侍张茂则的住处搜出这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衡拿起绸缎细看,见布边的印章是“內藏西库“,却没有出库时的监官签字。他忽然想起去年核內库帐时,发现“御用品“的出库记录总有几处模糊不清,当时张茂则说是“太后赏赐,不必细记“。
“官家,太后娘娘,这绢帛出库。。。。。。可有御批?“
章衡的指尖划过那道针脚,触感粗糙,绝非凡品。
“哼~~御批?“
官家听到御批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猛地一拍案,
“张茂则说这些是宫闈用度,可尚服局的帐上根本没有领用记录!现在就去內库查,定要给娘娘一个交代!“
章衡心里咯噔一下。
內库分左藏、右藏、內藏三库,其中內藏库由宦官直接掌管,向来是“三司不核,台諫不查“的禁地。
去年他想调內藏库的帐册核对,被张茂则一句“陛下私库,外臣不得干预“顶了回来。
“臣遵旨。“
章衡躬身领命时,瞥见高太后得脸色——当年仁宗朝就有宦官私用內库绢帛的先例,没想到如今又旧事重演。
內藏西库的铜锁锈得厉害,张茂则的副手李宪慢吞吞地开锁,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计相何必较真?“
李宪皮笑肉不笑地搓著手,
“这些绸缎不过是些残次品,张都知拿去给底下人做件衣裳,多大点事?“
章衡没理他,径直走向绢帛架。最上层的明黄缎子果然少了三匹,对应的帐册上却写著:“御赐贵妃,用讫“,
签字栏只有个模糊的“李“字,连日期都没填。
“这签字是谁的?“
章衡指著帐册,硃砂笔在“李“字上重重一点。李宪的脸瞬间白了:
“是。。。。。。是尚服局的李总管,他。。。。。。他上个月告老还乡了。“
“是吗?“
章衡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三司存档的《內库监官名录》,
“熙寧元年,內藏西库的监官是王得用,怎么会轮到尚服局的人签字?“
他忽然提高声音,
“把王得用叫来!“
王得用是个矮胖的老宦官,见了帐册就腿肚子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