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帝为大宋使团举办的送別宴,设在燕京近郊的皇家猎场。秋阳透过稀疏的杨林,在草地上织出斑驳的金网,远处的猎犬时不时发出几声吠叫,给这场看似平和的宴席添了几分野趣。
紫檀木案沿著缓坡依次排开,宋辽官员分坐两侧,案上的烤鹿肉冒著热气,辽地特有的奶酒在银壶里泛著琥珀光。
章衡刚在西侧案前坐下,就见辽主端著酒杯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跳跃:
“章使君此番使辽,促成和议,朕敬你三杯。”
他连饮三盏,银杯在案上磕出清脆的响,
“只是听闻南朝文风鼎盛,士子们只会吟诗作对,拉弓射箭怕是不在行吧?”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辽臣们顿时鬨笑起来。
萧挞凛故意把腰间的弯刀解下,重重放在案上,刀鞘上的铜环叮噹作响:
“陛下说得是,听说宋国的文官连弓都拉不开,更別说百步穿杨了。”
章衡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瞥了眼猎场东侧的靶场,二十步外竖著三排木靶,靶心用硃砂画著圈,边缘还掛著未乾的箭簇——显然这场“別宴”早有预谋。
李默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袍角,低声道:
“官人,別中了他们的计。”
“无妨。”
章衡放下酒杯,起身时緋色官袍扫过案沿,带起一阵微风,
“陛下有所不知,我大宋虽重文治,却也讲究『文武兼修。
孔子说『射不主皮,並非不能射,而是不刻意追求穿革之力罢了。”
辽主挑眉示意,两名辽兵立刻抬著一张牛角弓上前。
这弓比寻常军用弓重了三成,弓梢镶嵌著铜製的狼头,弦是用牛筋混合铁丝拧成的,一看就不是易与之物。
“章大人若有雅兴,不妨试试这张『狼牙弓?”
辽主的语气带著笑意,眼底却藏著审视,
“百步外的靶心,能中一箭,本王就以十匹良马相赠。”
辽臣们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像要在章衡身上烧出个洞。
张俭悄悄算了算,这狼牙弓至少要七石力气才能拉开,寻常文官別说射箭,怕是连弓都未必能举起来。
他低头抿了口奶酒,心里暗嘆:这下宋国使团怕是要丟脸了。
章衡却笑著走上前,手指在弓臂上轻轻拂过。
牛角特有的温润触感传来,他忽然想起军屯里老农说的“弓如腰,需顺其势”。
“这弓不错。”
他左手握弓,右手搭上弓弦,臂膀缓缓拉开时,袍袖下的肌肉賁张起来——谁也没注意,他手腕转动的角度,恰好避开了弓梢最磨手的铜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