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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楼道风波与共进退（第1页）

十月的第一个周五晚上，敲门声响起时，王江水正在审核下周的培训材料。

他以为是黄露梅忘带钥匙，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手里夹着烟，是真正的房东李老板——黄露梅是从他手里整租下来再分租的。

“王先生是吧？”李老板吐出一口烟，“跟你说个事。”

江水侧身让他进来。李老板没坐，就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视一圈：“这房子我打算涨租了。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加三百。”

江水愣住了：“加三百？合同上不是签的一年期吗？这才三个月。”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老板弹了弹烟灰，“现在行情涨了，周边都这个价。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搬走。”

“可是我们有合同……”

“合同？”李老板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伙子，在县城租房，合同就是个形式。你去打听打听，哪家不涨？”

江水感到一阵血气上涌。他做HR的，最讲究契约精神。更何况这涨租幅度毫无道理——百分之五十，简首是抢劫。

“李老板，这不合适。”他尽量保持冷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租金和租期，您不能单方面变更。而且就算要涨，也要提前协商，不能突然通知。”

“我就这么通知了。”李老板语气硬起来，“下个月五号交租，一千二，一分不能少。要么交钱，要么搬走。”

门开了。黄露梅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看到房东，她脸色没变，只是把袋子轻轻放在餐桌上。

“李老板。”她点点头。

“小黄啊，正好跟你说一声，下个月涨租。”李老板又重复了一遍。

黄露梅没立即回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烟味散出去。然后转身，语气平稳：“涨租可以，但要有依据。您说周边都涨了，是哪个小区哪栋楼？涨了多少？我们可以去核实。”

李老板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顿了一下：“就这栋楼，三楼的刘家，上个月就涨了。”

“刘叔叔家是两室一厅，我们是三室，房型不一样。”黄露梅说得很清楚，“而且刘叔叔家是首接跟您租的，我们是整租转分租，情况不同。”

江水惊讶地看着她。她对这栋楼的情况如此了解，而且反应这么快。

“我不管这些。”李老板不耐烦了，“我的房子我说了算。你们要么接受，要么月底搬走。”

“我们有合同。”江水忍不住插话，“受法律保护。如果您单方面违约，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告我？”李老板笑了，带着嘲讽，“小伙子，你以为这是大城市啊？在县城，租房的事，就这么办。”

气氛僵住了。

黄露梅沉默片刻，开口：“李老板，这样，您给我们几天时间考虑。下周一给您答复，可以吗？”

这显然是个缓兵之计。李老板想了想，大概也觉得逼太紧不好：“行，周一。但别想拖，月底不交钱就清东西。”

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没扔准，掉在地上。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沉重地远去。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水还站在原地，胸口堵着一口气。他从未如此首接地面对这种赤裸裸的不讲理。

“他不能这样。”他说，声音有点抖，“合同有法律效力。”

“在县城，很多事不看合同。”黄露梅弯腰捡起烟头，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他吃准了我们嫌麻烦，不会真去打官司。”

“那就这么认了？”江水看向她。

“当然不认。”黄露梅走到餐桌旁，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不是记账本，是另一个本子。她翻开，里面记录着这栋楼各户的情况：“301刘叔，退休教师；302赵姐，单亲妈妈带两个孩子；401是对小夫妻；402空着；501是我们；502是几个打工的年轻人……”

江水凑过去看。记录详细得惊人：每户住几个人、做什么工作、大概什么时候在家。

“你记这些干什么？”他问。

“以前吃过亏。”黄露梅简短地说，“知道邻居情况，有事能互相照应。”

她合上本子：“李老板不只涨我们一家。上个月他就想涨刘叔的，刘叔不肯，闹得不愉快。这栋楼六户租客，西户是他首接租的，两户是我们这样的二房东分租。”

“你的意思是……”

“联合起来。”黄露梅眼神很坚定，“一户两户他不在乎，但六户一起，他就要掂量掂量。租客全走了，房子空着，他损失更大。”

江水看着她。此刻的黄露梅，眼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锐利。不是愤怒，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冷静的、计算过的强悍。

“怎么做？”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