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孙红心毫不客气地从办公桌上抓了把瓜子,自顾自坐下。这年头连瓜子都是稀罕物,每人每年那点副食品票,怕是只够嗑一下午的。
“刚还和你姐说起你,听说昨天被人欺负了?”在长辈们眼里,孙红心这孩子太过斯文,容易吃亏,王主任也这么觉得。
孙红心倒没放在心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把昨天贾家那事说了个大概,“算不上欺负,就是被那家人噁心到了。不过正好,我当著全院人的面说了,往后跟他们家断绝来往。就他们那猪脑子,还想欺负我?您也太抬举他们了。”
孙燕听著弟弟这番话,不禁有些诧异。一直以来她把弟弟保护得太好,总觉得他像个女孩子般柔弱。可方才那番话,让她意识到自己对弟弟的了解还不够。
“红心,你昨天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孙燕忍不住追问。
孙红心把瓜子壳丟进簸箕,拍了拍手:“姐,我生什么气?贾家又没让我损失什么,反倒给了我个由头和他们断交。继续来往才是真亏本,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再说,这事今天应该传遍街道了吧?该生气的是他们,虽然事儿不大,可丟人是真丟人。”
王主任听得眉开眼笑,不愧是看重的后辈,这胸襟確实难得。“说得对,燕子,你得多学学你弟弟。有些人越是计较越来劲,最好的法子就是不理不睬。当然,真要过分了,该收拾还得收拾。”
孙红心今天来可不光为了贾家那点破事,他压根没把那家人放在眼里。“王姨,过了年我就满16了,明年卫生员考级的事,您可得帮我记著报名。”
“忘不了。”王主任正色道,“有把握吗?”
“考个15级应该没问题。不过我不打算一开始就考太高,反正还要上大学,到时候慢慢考。”
“真是出息。”王主任看著笑逐顏开的孙燕,不由感慨,“我家老大要是能有红心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要笑醒。都20了,上班两年还是个学徒工。红心这要是考上15级卫生员,四九城的医院都得抢著要,工资起码50块起步。”
“红心这孩子就是能静下心读书,不过工作的事不急,上大学才是正经。”孙燕努力掩饰著得意,可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孙红心倒没太在意。若是放在二十五年后,凭他前世西医临床研究生的资歷,当个科室主任绰绰有余——毕竟那时才八十年代,他可是经歷过2020年后的医学教育,眼界自然不同。
他早已规划好这辈子:不会终生行医,也不图当什么首富。趁著对医学还有兴趣就多学些,哪天腻了便转行,反正守著那个神秘空间,总归饿不著。
下班铃响,姐弟俩推著自行车往外走。
“好好骑车不行吗?”孙燕看著弟弟歪歪扭扭的骑车姿势直皱眉,那模样活像后海溜达的紈絝子弟。
“我这不是骑得挺好?”孙红心不以为意。这年头连汽车都少见,路上空空荡荡,还不许人撒个欢?
孙燕猛蹬几下超到前头,索性眼不见为净。
李军比他们晚到家几分钟,人齐了就开饭。晚饭是白面馒头配大乱燉:肉片爆炒后加水熬煮,涮些粉丝青菜。孙红心最爱这么吃,就是总夹不住滑溜的粉丝——他那“绞绞儿筷”的握法本就不顺手。
好在有宋桂蓉在旁边帮著夹菜,等他吃完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肚子早已圆滚滚。
16吃简单点,別太复杂
饭后孙红心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眯眼的模样活像退休老大爷,就差叼根烟、捧杯茶了。
孙燕最见不得弟弟这般懒散,年轻人没个正形。可婆婆就吃这套,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暗自嘀咕:这大小伙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孙红心却理直气壮。前世当宅医早习惯了——三甲医院哪个医生不宅?值班连轴转时,他在车里都能积出半指厚的灰。那辆为通勤买的小宝马,三年半才开一万五千公里,其中小半还是別人借去开的。
李军看著小舅子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无论是在部队还是转业之后,他都没这么懒散过。他走过去拍了拍孙红心的肚皮,发出“咚咚”的声音,看来吃得不少。“哎,红心,你这吃得不少啊,怎么就不见长肉呢?”
孙红心拍开姐夫捣乱的手,眯著眼睛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看那些搞学问的,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瘦?这说明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消耗能量,我是用脑的人,不长肉才正常。”
这话听著像歪理,可李军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宋桂芳却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对,红心要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学习。红心,明天想吃什么?大姨给你做。”
李军和孙燕不约而同地扶额嘆气,这对母子算是没救了。好在孙红心不是那种被宠坏的孩子。
孙红心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也不知他为什么总爱做这个动作,明明没留鬍子。“那就吃鸡蛋饼吧,再配个肉丸子汤。”
这两样东西在那个年代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常吃的,但宋桂芳笑呵呵地答应:“好,做起来不麻烦。”
確实不难。鸡蛋饼就是把鸡蛋搅进麵糊里烙熟,肉丸子汤也简单:把肉剁碎,加点葱姜水和白酒去腥,水开后捏成丸子下锅,再放点青菜,全程不到五分钟,就是剁肉馅费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