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可就很有内涵了。
不管别人猜到几分,即墨璟第一个不干,不顾他爹瞪眼,跳起来大喊:“死丫头,连魔祖都敢骗,这是大不敬——唔唔!”
谢渊看向被光速捂嘴的雕。
手指微微一动,快将即墨璟勒晕过去的赭色布帛倏然一松,轻飘飘落地。
那是族长的本命法宝,即墨家书。
因为有灵性,此刻整块布料在微微抖动,一点也看不出平日有洁癖的矫情劲,在泥地里摊平装死。
法宝随正主。
被下了脸面的族长此刻悄无声息,比它死得更透。
其余人也不好受,被无形的压迫感折磨到喘不过气。
能站着,没趴下,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即墨璟得了自由,“啊啊”两声清嗓,来劲了:“嘿,不让我说,我偏说!”
他抬手往西北角一指:“死丫头,你摸着你的良心,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大声说!即墨家哪里亏待你了,是不是把最大一个院子分给你一个人住?”
“是,”莫闲云声音柔弱,仿佛一股风就能吹散,“整座宅子地底,就那个院子没过灵脉,灵气稀薄。二叔父说,我一个凡人,住那里正合适,省得每日守着爹娘留下的痕迹,徒增伤心。”
三岁的孩子,爹娘某日突然不回家了,跟着就被亲叔父迁出自家灵气浓郁的院落。
要不是莫闲云胎穿,早就被那偏僻又陌生的大院子吓破胆,喜提族谱上一个夭折名额。
场面静了静。
族人,客人,扒着墙竖着耳朵偷听的外人,所有人都觉得此事不厚道,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句:“畜生。”
即墨璟面上划过一丝尴尬。
但他不服气,梗着脖子喊:“你没灵根这件事是事实,大哥大嫂既然失踪了,好院子自然该让给有需要的人。
“咱家这些年,里里外外全靠我二哥,你二叔父,他和家人住进去,有什么错?”
即墨瑜尴尬得想掐死这个蠢弟弟,频频朝他使眼色。
都是蠢弟弟了,怎么可能看得懂,反而受到鼓励:“算了,不说住哪里,衣食上家里总没亏待过你,这点你没法反驳吧?
“灵米灵蔬灵果灵饮,防火防水刀枪不入的四季衣裙,每个月修炼所需的丹药灵石,全家人人都有。
“你去问问,这些东西哪样拿不出手,怎么就叫‘都是些金银俗物’,你埋汰谁?”
莫闲云深深看即墨璟一眼:“这些东西,打从三岁那年起,我一样都没见过。”
这下,连树上的鸟儿都沉默了。
在场的人默默收回刚骂的那句“畜生”。
对一个才三岁就失去爹娘的孩子,如此吝啬,这般苛待,连畜生都不如。
一时间,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打在族长脸上。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即墨家。
——对没灵根却有血缘的亲孙女尚且如此,盟友要是落难,岂不是分分钟被抛弃?
——这可是即墨瑾和步兮芜的亲闺女,你们对外说失踪,一副人随时能回来给你们撑腰的模样,对内,是当这孩子爹娘都死透了吧?
——啧,人心不古,耻与为伍。
族长老脸臊得慌!
他恨自己疏于关心,愧对长子长媳。气次子自私自利,毫无长辈的慈爱。
但此刻,他最恼的是这个心里没家没族的凡人孙女。
想出气也要看场合。
今日来了这么多客人,难道不懂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不能改日再说,非要急于一时?
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这孩子算是养歪了,一点也不像他那长子。那孩子是真懂事,难得一见的孝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