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隆善护国寺一路往西,前海与后海交界处的黄金地带,有一条西南偏斜走向的胡同,因太宗时於此修建官房以为京官居住,故此被称作南官房胡同。
大周朝异姓王爵之首,也是现今唯一在袭的异姓王——北静郡王之府邸便在这条胡同中段。
王府基高八尺,外围宫墙,占地数十亩,房舍逾百间。主路五进,顶覆琉璃碧瓦;宫门三间,各饰五九金钉。
梁栋贴金,云龙彩绘,端的恢弘富丽,金碧辉煌,比荣寧二府更加气象非凡。
府门对面也不是常见的影壁,而是一排专供属官、侍卫所住的严整平房,与东西对开的两扇过街门,共同围成了一座四方大院,將五级石阶前那一对格外威武硕大的石狮子囊括於內。
这就是唯有王府才可建造的“狮子院”了。
时近未初,西过街门外的拒马前,宽阔无人的街面上,一辆青绸翠幄的二轮骡车正歪歪扭扭地奔腾而来。
“往左,往左,再往左一点!往右,往右,誒,到了,到了,二叔快快拉韁!”
车前,满头大汗的贾芸紧张地握紧了车辕,不住地小声提示著一旁的贾瓔。
“知道了,平稳用力,慢慢拉韁,这原也没什么难的嘛。。。。。。”
“吁,吁——”
对驾车越发熟悉起来的贾瓔,按照记忆中的要点一一施为,倒也还算流畅地缓下了车速。
贾芸稍稍鬆口气,偷瞄了眼后面安安静静的车厢,满是愧疚地与贾瓔悄声道:
“我今儿原不该省那份车把式钱的,这样二叔叔先前学著驾车的时候,就不会被温如圭瞧见了,也就不用被定云道长抓来驾车了。”
“师姐不仅同意將藏书与我借阅,还说通了师傅收你做了学徒,这点小事又算得什么。何况这驾车本就是君子六艺之一,我確实该好好练习才是。”
贾瓔洒脱一笑,脸上除了有些意犹未尽,並无丝毫气恼。
没办法,谁让这大师姐给的太多了,甚至还轻描淡写地说,可以把一甲榜眼张友和进学之前的笔记都借给他瞧。
这让將要参加童试的他实在无法拒绝。
贾芸这才稍稍安心,又难掩忐忑地问道:“可张师傅让我也去参加今年的童试,侄儿又必然是考不过的,到时候张师傅还愿意带我进宫当差吗?”
“无妨,咱们尽力就是。不过能不能考上,师傅那都不会食言的。”
贾瓔温言安慰了他一句,又思忖著低声叮嘱道:“到时候进了宫,你记得多留意著贾菖、贾菱两人的动静。贾珍死活都要让这两人占了坑,大约暗地里是有些打算的。”
——他原也没想著瞒著车內的张令仪,甚至还期盼她把这话递上去,好给贾珍上上眼药,所以才只隔著一层车帘来说这话。
那边贾芸听得心中凛然,忙忙点头不止。
两人说话间,拒马后那几个穿戴著六七品衣帽,正一面晒著太阳,一面指手画脚,说东谈西的中年官员也瞧见了这辆骡车。
——这些就是郡王府回事处的官员了,虽只负责迎客送客,却个个都是正儿八经、吏部注籍的官身。
其中一个离门最近的,看在那匹上等大走骡的份上,勉强抬了抬眼皮,挺胸叠肚地扬声喝道:“来者何人?王府门前还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