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把声音压得更低:
“崆峒五老,华山掌门鲜于通还有崑崙派的何太冲夫妇全都到了。贫道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今天申时,有弟子回报,在山下镇子外边,看到了好像是少林四大神僧头一个空闻大师的影子。要是连少林寺都派出了这种人物,明天的寿宴怕是不会祝寿那么简单了。”
宋远桥把杯里茶水一口喝乾,语气里终於带上一丝藏不住的恳求:
“家师百岁大寿本是武林盛事,贫道真不想到时候动刀动枪扰了师尊他老人家的清净。只是现在局势紧张说打就打。贫道。。。。。。贫道想问问道长,这事该怎么办好?不晓得。。。。。。不晓得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
他说到最后,眼神火热的看著张江龙,话里话外差不多就是在求这位神秘的张道长能给个明確的办法,甚至。。。。。。是希望他能答应出手帮忙。
毕竟,昨天殷梨亭被他用一画开天点拨,剑法大进的事,早就在武当高层里传开了。
在他们心里,这位张道长已经是个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面对宋远桥差不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张江龙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的听完,又提起茶壶给宋远桥续上第二杯茶。
茶水倒进杯里,发出好听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显得特別清楚。
等到茶水快满,张江龙才慢慢的放下茶壶,用一种没什么波澜的口气淡淡的说:
“宋掌门,贫道是掛单的方外之人,不方便插手贵派跟江湖同道的矛盾。”
这话一出,宋远桥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不过,张江龙的话还没说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仿佛穿透了静室的墙,看到了山下那一大群人。
“再说,以武当派的底子,怕什么宵小之辈?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这番话听著像推脱,却带著一种看透一切什么都在掌握中的沉稳跟自信。
那股气度,好像在说:山下那些人,不过是跳樑小丑,压根不值得一提。
这股没来由的强大信心,反倒成了一剂定心丸,让本来急得不行的宋远桥,乱糟糟的心情奇蹟般的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
武当派立派百年,还有师尊坐镇,怎么会怕这些人找麻烦?
是自己关心则乱,乱了方寸。
而眼前这位张道长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都不觉得是事儿,自己又何必瞎操心?
想通了这点,宋远桥猛地站起来,对著张江龙又深深鞠了一躬,神態已经恢復从容。
“多谢道长指点,贫道明白了。是贫道想偏了。”
“宋掌门客气。”
宋远桥行礼告退,脚步声慢慢的远去。
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张江龙看著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角慢慢的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笑意。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眼神深如潭水。
明天的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早就知道剧本和结局的戏。
他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融合內力,看看武道的最高道理,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路。
至於马上要上演的人间悲喜剧,张翠山一家的命运甚至整个武林的纷爭。。。。。。都不过是他用来证道的观察样本罢了。
一个好的看客,是从来不会自己跳上台去抢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