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边境荒原。
这里的风里都夹著沙子,吹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割。
朔州道行军大总管李世勣的中军大帐,扎在长城的一处缺口后方。这里是薛延陀游骑最频繁出没的区域。
大帐內。
李世勣手里捏著一把乾草,眉头紧锁。
“大帅。”副將指著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充满了憋屈:
“这仗没法打!”
“这薛延陀的蛮子简直比泥鰍还滑!咱们的大军一出动,他们就散了,钻进大漠里没影了。”
“咱们一收兵,他们就像苍蝇一样围上来。今天烧咱们两车草料,明天射伤咱们几个斥候,后天又去抢边民几只羊。”
“也不恋战,抢完就跑!咱们的重骑兵追不上,轻骑兵人少了又怕中埋伏。”
这就是真珠可汗夷男定下的狼群战术。
主打一个——不求杀敌,只求噁心死你。
李世勣面色阴沉。他是智將,最擅长算计,但这这种纯粹耍无赖的打法,確实让人有力没处使。
“这是在耗咱们的粮草,磨咱们的士气。”
李世勣扔掉乾草,目光冷冽:
“传令前军,收缩防线!结硬寨,打呆仗!別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
前军游击营。
这里是接触敌人的最前线。
刚来报导三天的薛仁贵,此时正骑著一匹大唐军马,带著一支五十人的巡逻小队,在那该死的戈壁滩上吃灰。
“他娘的!”
旁边一个老兵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这帮薛延陀的孙子,有种出来跟爷爷刚正面啊!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薛仁贵没说话。
他一身白袍,没有穿明光甲,是为了轻便,背著两张硬弓,一张五石,一张三石,腰间掛著横刀,手里提著方天画戟。
他的眼睛微眯,像是猎鹰一样扫视著四周的荒草。
这一路上,他看到的不是战功,是惨状。
被烧毁的烽火台,被抢光的村落,还有倒在路边被狼啃食的大唐百姓尸体。
那种怒火,在他胸腔里积压得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但他找不到宣泄口,因为敌人全是影子。
突然。
“律——!”
薛仁贵猛地勒马,战马前蹄腾空。
“停!”
他低喝一声,目光死死锁定了左前方的一座沙丘。
“將军?怎么了?”老兵问。
“有味儿。”
薛仁贵鼻子动了动:
“是羊膻味。还有,马粪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