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清河崔氏別院。
深夜。
往日里也是灯火通明、吟诗作对的风雅之地,今晚却透著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癲狂。
崔信满眼血丝,跪坐在正厅中央。他的周围,几十名被家族重金请来的老儒生、甚至包括几个以校书闻名的致仕老官,正人手一本那个只卖五文钱的《大唐书局》版《论语》。
“找!给我在里面找!”
崔信手里攥著一把戒尺,神经质地拍打著桌面:
“不可能没有错!”
“一天印一万本?那种如同儿戏一般的印章盖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紕漏?”
“只要能找出一个错別字!哪怕是一个標点、一个通假字用错了……”
崔信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凶光:
“那就是误人子弟!”
“那就是褻瀆圣人!”
“咱们就能发动士林舆论,上书弹劾太子!说他为了赚钱,刊印偽书,祸害大唐文脉!到时候,这些破纸,就是咱们反击的炮弹!”
“听见没有?找出一个错,我赏,一百贯!”
“一百贯?!”
老儒生们眼睛都绿了。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於是。
一场针对印刷体的大家来找茬行动,在昏暗的油灯下疯狂展开。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老儒生们揉著酸痛的眼睛,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他们从《学而篇》翻到了《尧曰篇》,把每一个笔画都掰开了揉碎了看。
但是。
这书,太特么完美了。
那个字,就像是用刀刻在骨头上一样,工整、清晰、绝无二致。哪怕是那一横一竖的间架结构,都像是最標准的官方楷模。
別说错別字了,连个墨点晕染都没有!
“崔,崔公子……”
一个最资深的老儒颤颤巍巍地放下书,一脸的绝望:
“没,没有啊。”
“不仅没有错字,就连註疏引用,用的都是孔颖达去年刚定下的新官修版本,字字珠璣,无可辩驳啊!”
“啪嗒。”
崔信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
“没有?”
他拿起那一本只要五文钱的薄册子,感觉就像拿了一块千斤巨石。
“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