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磨刀
崂山西麓华楼山。清明节。天蒙蒙亮,梳洗楼峭壁中间氤氲的薄雾扭成云彩模样,在微弱的晨曦映照下泛出奇异的光。老师父坟半山腰上,有淡淡的烟雾袅袅上升。关成羽单腿跪在刚刚立好的一面石碑下,燃烧着的纸闪出五彩斑斓的光。杨武和张彪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后面。那块石碑上刻着“义弟杨文之墓”,烟雾中,纸灰像蝴蝶一般绕着石碑盘桓。关成羽看着最后那片纸灰落地,拿起碑前的一瓶酒,全部倒在纸灰上,跪下,说声“二弟,你好好睡”,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到杨武和张彪的后面。杨武和张彪跨前一步,双双跪倒:“二哥,安息吧。”
大山里的雪已经全部融化了,满山都是葱绿的颜色,一群分不清是喜鹊还是乌鸦的黑鸟悠然飘过远山。
关成羽和着山林上空苍鹰的叫声喊了一嗓子:“大风起兮,云飞扬——”群山震**。
张彪走过来,轻声说:“昨天的事情很顺利,赵大结巴果然有那个意思,咱们前面的工夫没有白费。”
关成羽点点头,没有做声。
张彪问:“听说半夜玉生来过?”
“来过。消息基本确定,传灯和喇嘛是去了东北。”
“玉生找过汉兴?”
“嗯。消息是汉兴提供的,非常准确。”
“去了东北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这批劳工是去关东下煤窑的。”
张彪叹了一口气:“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个下山,他们太年轻……听说刘全死了?”
“死了,当场被打死了,脑浆迸裂,”关成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的意思是当初那事儿应该大家一起去?”
张彪摇了摇头:“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那事儿办得太仓促……反正说不好。大哥,你估计传灯他们已经到了东北?”
“应该是到了,”关成羽说,“他们被拉到了龙口,龙口那边有鬼子的火轮,可以直达营口或者旅顺,然后再坐火车,至于去什么地方就很难说了。汉兴说,这批人下了火轮以后被圈在一个集中营,有良民证的直接拉去下煤窑,没有良民证的按通匪处理,拉去操场当活靶子……汉兴说,传灯和喇嘛有良民证。他们出事儿之前,喇嘛回家过一趟,他妈担心,他告诉他妈,他偷了两个李村人的良民证。所以,目前咱们没有必要担心,依照喇嘛和传灯的精神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让玉生嘱咐汉兴,尽快打听到他们去了哪里,然后我亲自去救他们。我想好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东北……汉兴通过他一个在济南当差的同学搜索过周五常,基本可以确定他离开了济南,应该是回了东北。他老家的准确地方我也知道了,无论他回没回去,我总有办法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传灯和喇嘛。”张彪说。
“这事儿我有安排。来,说说你昨天的情况。”
“呵呵,基本不用详细说,”张彪笑得满嘴牙花子,“我通过栓子找到了赵大结巴,没跟他罗嗦,直接掖了一把票子,然后带他去了青山村我一个兄弟家,好好伺候了他一顿酒。喝酒的时候,我旁敲侧击地刺探他跟胡占山的关系。这小子起初很谨慎,张嘴闭嘴那是他大哥,他懂得江湖道义。后来被我灌醉了,满嘴滚舌头。我明白了,这家伙是个没长脑子的猪……事情全都是黄道子捣弄的。”
“应该是这样的。”关成羽插了一句。
“对。”张彪继续说,“前一阵黄道子不知道用力一个什么法术,把路公达新纳的小妾给糊弄出来了,藏在山下他的一个兄弟家。然后告诉赵大结巴说,那个小妾看上了赵大结巴,并且带着赵大结巴去见了那个小妾。果然,那个小妾对赵大结巴有那么点儿意思,还在一起睡了一觉。后来那个小妾竟然出现在胡占山的身边,把个赵大结巴弄得一头雾水……呵呵,我估计这是一招美人计。肯定是黄道子想篡胡占山的权,这才搞了这么一出,据说黄道子这小子心气高着呢,他贴身的兄弟曾经说,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扬言他不当诸葛亮,要当就当刘备刘皇叔。这事儿传到胡占山的耳朵里,胡占山差点儿点了他的天灯,幸亏这小子口才好,这才躲过一劫,估计仇就是从那里结下的。”
“这事儿我听说过,”关成羽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赵大结巴对我说他看见那个小妾眼泪汪汪地跟在胡占山身边,心都要碎了,去问黄道子这是怎么回事儿,黄道子拉着他的手哭了,说他因为私藏美人被胡占山打了一顿,没有办法,那个小妾就被胡占山给霸占了。我故意问他,那个小妾不是路公达的吗,怎么会让黄道子藏起来?赵大结巴说,路公达早就被胡占山吓破胆了,乌龟王八一样地藏在仰口一带,连头都不敢冒一下,黄道子打着胡占山的旗号,连吓唬带哄骗,就那么把美人给糊弄出来了……”
“有点儿意思啊,”关成羽摸着下巴笑了,“后来呢?”
“后来就简单了,我趁机把胡占山气量小,跟着他没有前途这些话都对他说了,说得这家伙直点头。”
“他没觉察出来你的用意吧?”
“不可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整个是一头猪,还是被镢头砸过脑袋的那种猪……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以前就接触过他?”
“接触倒是没接触过,可是他听说过我,当初我在红枪会混,红枪会解散以后,有几个兄弟上了崂山,就在他的堂口混。”
“哦……”关成羽瞥了张彪一眼,“惺惺相惜嘛。呵,其实你就是一个胡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