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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抉择(第1页)

一抉择

巍峨的祁连山脉亘古屹立,千年不化的雪线遥遥在望。度过了冷冽厚重的冬天,料峭的清冷中,西北的春天姗姗来迟,眼看立夏了,才感觉到了暖意。但田里的麦苗、谷物却总能敏感地抓住时令,顺应着节气适时地、不经意地就长成了一片翠绿。而在沙漠里,别看太阳公公笑得欢,可呼呼的北风刮过,还是冷得人一阵阵哆嗦。

我爹到八步沙的时候,也就三十岁出头,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匀称的身板、浓密的黑发,眉眼间棱角分明,正是精力最好的年纪。这之前,他在我们镇上的供销社上班,那时候的供销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旱涝保收的好单位,一个月六七十块钱的工资,个个眼馋,人人羨慕。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就在我爹在供销社里一帆风顺的时候,我爷爷在沙漠里拉运树苗时翻了车,腿被车压坏了。我爹是个孝子,对爷爷的任何要求基本上是言听计从。他没有办法违抗爷爷的“将令”,便接替爷爷进入了八步沙林场。据说在当时,全镇子的人都想不通我爹为啥要砸掉“铁饭碗”,跑到鸟不拉屎的八步沙去种树,于是,大家在背后偷偷骂我爹是“高疯子”。我妈为这事没少跟我爹闹,甚至扬言要到省城我林叔叔那里去,在林叔叔的公司里打工,然后离婚、重新嫁人。我爹听了这话特别生气,因为林叔叔是我爹妈的小学、中学同学,在他们没有结婚之前,林叔叔一直都在追求我妈妈,这是公开的秘密。林叔叔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结婚,据说他心目中只有我妈,没有别的女人。所以,我妈这样说,无疑是在用刀子扎我爹的心。气过了,我爹仍然心中有数。那时,我妈肚子里刚好有了我,所以他自信我妈走不成。不仅如此,我舅舅还帮助我爹吓唬我妈,他说他找算命的看过了,我妈的肚子里怀着一个国家干部呢!我妈信命,看在“国家干部”的面子上,见好就收,勉强接受了我爹从“公家人”变成了一个农民的事实。但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让我爹重新做回“体面人”,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若干年后,还是林叔叔给了她希望。林叔叔不止一次地来请我爹到省城去,到他的绿化公司工作,可惜,让我爹一次次地拒绝了。我爹宁可面朝黄沙背朝天地在荒漠里劳作,也不肯接受林叔叔的聘请。为此,我爹跟我妈磕磕碰碰了好几年……

我妈特别要强,在她锲而不舍、坚持不懈的软硬兼施下,这一年,她终于将我爹劝服,我爹松了口答应去省城试试,但首先要跟林场做个交代,取得场长的同意后才能离开,这是我爷爷要求的。爷爷在听说了我爹的打算后,一连几天都板着脸不搭理人,长吁短叹的样子真是让见者难受、闻者无奈。可是,我爹是个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脾气,他已经决定跟场长摊牌了,时间就在今天。

我爹和八步沙林场的护林员吕济仁,跟着老场长一起去巡视今年才栽下的数千亩树苗。老场长姓秦,是几十年前跟我爷爷一起承包治理八步沙的六个人之一。武威人习惯把年龄比较长的人称呼为“老汉”,当初承包八步沙的六个人年龄都偏大,就被大家戏称为“六老汉”,而我爷爷就是带头人高老汉。

老场长突然蹲在一株花棒苗前惊喜地叫两个护林员:“快来看,发芽了!”最早栽下去的树苗,长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今年墒情好,有一部分率先吐出了嫩嫩的黄绿色叶芽来,蹲在光秃秃的红褐色枝干上向人们挤眉弄眼。

我爹也在不远处观察树苗的长势,真心喜悦地笑着接话“是啊场长,您看,还不止这一株呢!还有那株,那株……啊,都长出新芽来了。”一种叫沙米的短小枯叶扎进了老场长的裤腿,我爹说:“您快把裤脚的枝叶拿下来,不然扎进裤腿里难受哩。”老场长呵呵地笑着说“扎吧扎吧,这可是宝贝,到了夏天,它变成绿油油一片,可是防风固沙的功臣呢!”

在八步沙人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在沙漠里种活一棵树、一片草,更值得让人高兴的事了。

老场长满脸的褶子里装满了喜悦,他爱惜地抚过一株株树苗,望着高高低低的沙梁上那些顽强直立的幼小树苗默默估算着,今年栽下的树苗成活率不错,要是夏、秋两季雨水多一些,等明年这个时候,这些树苗就彻底扎住根了。

吕济仁两手拢在袖子里,鱼泡眼抬了抬,漫不经心地扫了林地一眼,用他一贯慢吞吞的声调嘟囔“才抽芽高兴个啥?要是下的雨少了,十棵里头也不一定能活下一棵来,还不是白辛苦。”

我爹是个急性子,回头很不满地怼道“你这个乌鸦嘴。我看还是叫你吕气人算了。”

吕济仁缩着脖子倚在背风的沙梁下,远远拋来一句“高山,你也就剩给人起绰号的本事了,哼!别看树发芽了,有本事你让它们全部成活!真是,我叫吕气人怎么了,气死你!”

吕济仁的懒散,八步沙人都知道,平日里沉默寡言,一身半旧的军便服总是松松垮垮,将他高大的身躯装在其中,素日里喜欢把双手筒在袖子里,让人看起来格外老成,再配上一对半睁不睁的鱼泡眼,乍一看就是一个十足懒汉的模样。又因为他温吞水的性子时常能把别人急死,所以大家就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吕急人”。八步沙人都看惯了吕急人的这副样子,所以大家也不跟他较真。

我爹懒得再说,转身继续查看树苗。

老场长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挖开一株树苗的根部,对待树木,他从来都是满怀虔诚,动作温柔细致地看了看又填埋好,然后坐到沙梁下卷起了旱烟。

我爹准备把离开八步沙到省城工作的事情跟老场长说清楚,便也跟过来坐到旁边,觑着老场长的脸色,趁他高兴的时候开了口“场长,我有个事要跟您汇报。”

老场长把卷好的旱烟棒子拿到鼻子下面嗅着。他向来看重我爹,事实上,这些年林场的事情基本上也都是我爹在处理,依赖着我爹年轻有文化、有头脑,凡事都放心地交给他管着,老场长自己乐得清闲。听到这话,他偏头看过来:“唔,我也正好有个事跟你商量,谁先说?”

我爹笑了笑“那您先说吧。”

吕急人本来眯着眼睛打盹,听到他们的谈话,懒懒地睁开眼,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老场长把旱烟递给我爹,手上继续卷起另一支,满是感慨地说“岁数不饶人呐!当年在你爹的带领下,我们一起在治沙造林的承包书上摁了指头印。我们六个中我不算最年轻,可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不知不觉都已经六十咯。如今老哥哥们病的病、走的走,他们倒是自在了,可把造林任务都撂给了我。高山,我愁啊!”

我爹用衣服挡着风,拿打火机给老场长点烟,静待老场长的下文。

老场长吸了一口烟,目財申锐利地盯着我爹问“高山,当年因为你爹,才有了六老汉治沙。如今八步沙的造林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你说这半路撂挑子的事咱能不能干?”

我爹向来精明,听出老场长话里有话,十分无奈地笑着说“场长,我的叔哎,您有话就挑明了说吧,还跟我在这儿打哑谜呢!”

老场长不理我爹的嬉皮笑脸,很严肃地在心里理着早就憋在肚子里的话,他重重地吸了口烟,表情凝重地看着我爹“高山,我老了,这林场场长的担子你要接过去,把八步沙交给你,我放心!”这件事要是放在今天之前的任何时间来说,也算是个好事,毕竟是高升,值得考虑一下,但此刻我爹着实有些为难,踟蹰着无言相对。

一旁的吕急人忽然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场长你说啥?”

老场长瞥了他一眼,郑重地重复一遍“明天起,高山就接我的班,任八步沙林场的场长。”

我爹不愿意让老场长失望,但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迟疑着推脱“场长,这个事我……”

吕急人却抢先一步叫道“这怎么能行?”说完,似乎觉得自己的表现出格了些,又自圆其说“我是说,场长您怎么能说退就退呢?”吕急人气不打一处来,目眼望面前的棵棵树木,心说,老子也辛辛苦苦地在这里种了这么多年的树,凭什么您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让高山当场长,难道我以前的功劳都成空气了!他用力地在沙地上啐了一口,摊开手看了看自己那经年种树累变了形的骨节,心想,老子种树比高山早,担水种树,腰都累弯了,这脸被风吹得沟壑纵横,蚊子都能安家了,他高山半路出家,有我付出的辛苦多吗?每天起早贪黑,住地窝窝,有一次差点让煤气熏死!老场长就是有眼无珠,看不着别人干活,我这没功劳还有苦劳呢,他倒后来者居上了。

老场长一听笑了“这怎么就不能行?我早瞧出来了,急人,你干活肯吃苦大家有目共睹,种树造林期间没少辛苦,这我都看在眼里了,可是小辈中,论管理能力,高山可是个能做大事的,有思路还有创新能力,他能带着大家把林场做得更好。老实说,把八步沙交到他手上,我放心。济仁,你也是咱们林场的老人了,种树技术可是你的强项,要积极发挥特长!往后可要跟高山搭好伴儿啊!他搞管理,你搞技术和护林,兄弟强强联手,就能创造奇迹!”

吕急人欲言又止,眼神闪了闪,转过头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我爹不得不摊牌了“场长,这个重任我还真不能接。实话跟您说吧,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儿,到省城上班去了。

我爹的话像晴天霹雳,打得老场长措手不及。他惊愕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度“啥?你要走?”

面对老场长近乎咆哮的质问,我爹微微有些心虚,但是我母亲期盼的大眼睛在他眼前像过电影似的忽闪着,无数细碎的往事涌上心头。这么多年,这个女人在这个沙窝子和他安家,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当初结婚时细腻的、白白的皮肤,由于生活的操劳和风沙的侵蚀,干瘪得像晒干的丝瓜皮,皱纹、色斑铺满脸颊。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回一定要让老婆、孩子到城里享受美好时光去,让她也享受到城市女人那样优渥的生活,让她干瘪的脸蛋重新注入营养的水分。让她涂脂抹粉,再现芳华,成为大城市的一道风景。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坚决地说“对,我在省城有个同学,是绿化公司的总经理,几次三番请我去当副总,这次再不去,我媳妇又该闹着回娘家了。”

老场长的脸色充分说明他是真的很恼火。他直接粗暴地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气氛僵了,老场长呼哧呼哧大口吸着旱烟,一不小心呛了一下,佝偻着腰猛烈地咳嗽起来。我爹急忙给他拍背,被老场长赌气地推开。

吕急人见机劝和,替老场长顺气“场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高山是高就去呀,您不能挡人高升发财的路。要是我有这么好的机会,我也毫不犹豫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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