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青山绿水旁,
门前两棵大白杨,
齐整整的篱笆院,
一间小草房啊,
哎……”
此时此刻,宾馆房间里,也有四个人无法入眠。路鸣劝说着依然怒气冲冲的郝建华:“建华,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郝建华,在半夜突然冲进路鸣他们的房间,说他要去找黑一海理论,问一问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中国人,他难道离开故土后,就已经彻底忘记了他身上还流着中国人的血,忘记了自己的祖宗是谁……难道说,在国外生活了这么些年,就已经被外国人异化了吗?
跟着进来的郝祖国拉住了自己的大哥,为他这种冲动的举动感到头痛,想一想他都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了,竟然还像当年甩手就跑去插队的那个愣头青一样,只图自己一时的痛快,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是时差的问题,我是给他气的!”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大伯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哪有儿子气老子的道理?”
“祖国,你少跟我在这里打官腔!”
“好了,你们兄弟两个也别吵了。建华,你冷静一点,坐下来听我跟你说。”
“路书记,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吗?”郝建华见市领导发话了,收敛了一点他的怒火,望向路鸣。
王立有些担忧地问:“路书记,黑先生要是执意不肯回国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很被动了?”
“是啊,我想还是走亲情这条路,让大哥去动摇我大伯,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他们毕竟是父子啊!我想大伯至少会看这个面子重新考虑一下的。”郝祖国意味深长的说。
原本站着要往外冲的郝建华一听郝祖国的话,突然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愤愤地说道:“什么父子!就他那样的?他想认我我还不想认他呢!让我去求他,没门!一点民族大义都不懂,哼!”
“大哥!怎么说话呢!”郝祖国连忙阻止郝建华的口不择言。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我看路书记说的对,我还是不去为好。”郝建华也觉出自己说得有些过,悻悻地扭开了脸。
路鸣皱着眉头看着郝建华,若有所思地说:“我想黑先生是不是别有用意。从黑先生在建华改姓的问题上大动肝火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他是一位非常尊重中国传统文化的人,也是一位很传统的中国人。会不会是他对我们政府还抱有不信任态度,所以对回国还存有疑虑。毕竟这些年他的经历太曲折复杂,大概让他看透了世态炎凉,作为一个已经有如此成就的老人家来说,他应该不想再经受什么波折了。”
“不,路书记,我想我大伯不应该是那种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而且现在我国的现状已经十分清晰明了,随着政府改革开放政策的不断深入,我们已经向世界打开了广阔的窗口,我大伯他不会不了解这种情况。我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如果是这样,他一开始就会拒绝我们,为什么是在我们交出意向书之后他才拒绝呢?所以,我想,是不是我们的合作意向让他不满意?”
“你说得不错。”路鸣点点头:“黑先生并不是不愿意回国,而是他需要一个好的契机,很可惜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契机。”
王立也表示同意:“书记,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没用,毕竟时间不等人,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老爷子那么说,但他和儿子、孙女的亲情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我们不如就按祖国说的,走亲情路线?我认为这一定是一条捷径。”
“那要怎么做?”王立及郝祖国都充满期待地看着路鸣,路鸣笑了笑,对王立说:“王市长,给黑先生的秘书打电话,说我们三天后回国。”
王立还是有些忧虑:“书记,要是他压根儿就不在乎呢?”
路鸣很笃定地说:“不会的!我在建华改姓的问题上犯了一个大错误,是因为我不了解黑先生的为人。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充分了解了黑先生的为人,已经做到了知己知彼。你们放心吧,同样的错误我是不可能犯第二次的!”
33、欲擒故纵
在秘书那里听报告之前,黑一海就从郝立京和郝慧思那里得到了路鸣一行要回国的消息。
早餐时间,郝立京一边观察着黑一海的表情,一边试探着说:“爷爷,大伯他们要走了。”
一如既往神情饱满的黑一海听到这话,大吃了一惊后,放下了手中刀叉,看着郝立京:“你说什么?他们要走?这是真的吗?”
“是啊,千真万确,我爸爸说王市长已经交待他订三天后的机票了。”
黑一海怔了怔,转头问静静地喝着咖啡的孙女:“慧思,你爸爸也说要回去吗?”
郝慧思放下杯子,显得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爷爷,我爸爸还在生气呢。他说,他不可能再原谅你了。”
黑一海又是一愣:“慧思,这是真的吗?”
郝慧思看着黑一海,用很重的语气说道:“是真的!”
黑一海站起了身,背着手在餐桌旁焦急地打着转:“哎呀!这可怎么办啊?其实,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一个立志要振兴汽车工业的人,一定要有特别远大的志向和无与伦比的视野!并且一定要把科研工作放在第一位,然而当我提出建设科研队伍的计划时,他们居然说,我提出的500人的研发队伍太庞大了!没有经费养这么多的人!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吗?还有立京你那个爸爸,竟然提出要购买人家的发动机来生产自己的汽车!最核心的发动机是别人的,还好意思说是自己的汽车吗?在他身上,还有一个企业家的尊严吗?他还跟我提什么梦想啊、抱负啊什么的,难道这就是他的梦想吗?啊?”
郝慧思过来抱住了越说越激动的黑一海,将他按回座位上,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脖子,撒娇般地在他耳边柔声说道:“爷爷,你别这么生气,没那么严重啦,你也要替他们想想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毕竟,他们不是还没有搞过小汽车吗?对于完全是从零点出发的人,你这么要求他们,是不是有点太过急于求成了?而且,也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