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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三天。
京城的风向,就变了。
最开始,是从几家不起眼的瓦舍勾栏里,传出了一段新的评书。
说的不是什么金戈铁马,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而是一位来自遥远西域的王子,如何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只为一睹“京城第一明珠”穆云汐的风采。
说书人將萨菲丁描绘成了一个文武双全、风度翩翩的完美情人,將穆云汐夸讚得如同天上的仙女。
故事的结尾,却是这位痴情的王子,在鸿臚寺,被一位“不知名”的酷吏,用“莫须有”的规矩,百般刁难,求亲无门,每日只能以泪洗面,望月兴嘆。
故事编得缠绵悱惻,催人泪下。
很快,这股风,就从下九流的瓦舍,吹进了文人雅士的诗会酒局。
一首据说是萨菲丁王子“含泪而作”的七言酸诗,开始在士林中流传开来。
“瀚海西来万里沙,长安东望一枝花。
玉门关外无顏色,鸿臚寺中枉咨嗟。
金樽玉食味如蜡,只为佳人隔天涯。
愿为比翼双飞鸟,何惧刀笔作伐挞?”
这首诗,平心而论,水平极次,酸倒了牙。什么“枉咨嗟”,什么“作伐挞”,简直是为了押韵,胡拼乱凑。
但架不住,它应景啊!
尤其是最后一句“何惧刀笔作伐挞”,直接將矛头,对准了那个“棒打鸳鸯”的“刀笔酷吏”。
一时间,京城的文人们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们一边嘲笑这首诗写得烂,一边又对诗中的“深情”和“控诉”,感同身受,义愤填膺。
各种同情萨菲丁,暗讽鸿臚寺的诗词歌赋,层出不穷。
更有好事者,画出了《萨菲丁月下思佳人图》,画中的萨菲丁长身玉立,望月惆悵,引得无数闺中少女,扼腕长嘆,暗骂那不知名的鸿臚寺官员,不是个东西。
这把火,终於,烧到了吴家小院。
吴谦揣著袖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院子里团团乱转,嘴里念念有词。
“这咋办啊……”
刘氏则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唉声嘆气:“作孽啊!好好的一个痴情郎,怎么就摊上咱们家这煞星了呢?”
她这几天出去买菜,听到的全是关於“鸿臚寺酷吏”的八卦,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同情和指责,仿佛她就是那助紂为虐的帮凶。
“表叔,婶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顾长风从屋里走出来,他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对外面的风雨,似乎一无所知。
“怎么了?”吴谦一看到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灾星,一个箭步衝上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著哭腔。
“长风啊!你……你快想想办法吧!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骂你啊!”
他把外面听来的那些传言,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说你……说你嫉妒那萨菲丁王子长得俊,又有才情,故意刁难人家!”
“还有人说,说你……你也看上了穆家小姐,所以才从中作梗,想搞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最离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吴谦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极度荒谬的表情,“有个说书的,把你描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怪物,说你每天的乐趣,就是拆散天底下的有情人!”
“……”
顾长风听得眼角直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