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谦回到大理寺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去都察院告密,而是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王承那兴奋得发光的眼神,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有半点破绽,王承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当成疯子,扔进大理寺的天牢里。
他一头扎进案牘库,顾长风正坐在他那张破旧的书桌后,手里拿著一份陈年的卷宗,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外面那些惊涛骇浪,都与他无关。
“怎……怎么样了?”吴谦灌下一大口凉茶,喘著粗气问道。
“叔父的脸色,已经告诉我答案了。”顾长风放下卷宗,抬起头,笑了笑。
“他信了?”
“信了!信得死死的!”吴谦一想到王承那副表情,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写弹劾穆將军的奏摺了!他还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让我继续给他提供『证据。”
吴谦把那张银票,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拍在桌子上。
顾长风看都没看那银票一眼。
“很好。”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好?好什么好?”吴谦急得直跺脚,“长风啊,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太缺德了?这可是把穆將军往死里坑啊!万一……万一皇上真信了王承的话,把穆將军给办了,那咱们……咱们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吴谦虽然胆小,但骨子里,还是有点读书人的良知。
让他当鱼饵,他认了。
可让他当构陷忠良的帮凶,他这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叔父,你觉得,凭王承的一面之词,就能扳倒一个手握三十万边军的镇国將军吗?”顾长风反问道。
吴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当然不可能。
穆將军在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又是国之柱石。
皇帝就算再昏庸,也不可能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弹劾,就动自己的臂膀。
“那不就结了。”顾长风的语气很平静,“王承,他扳不倒穆將军。他这么一闹,只会起到一个作用。”
“什么作用?”
“打草惊蛇。”
顾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王承会像一条疯狗一样,去查所有和穆家有关的人和事。他会把穆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查个底朝天。”
“他这么大的动静,那个真正藏在穆家,或者说,藏在军方势力里的『养蛇人,他会怎么办?”
“他会慌。”
“他会以为,是我们查到了什么,所以才借都察院的手,来敲山震虎。”
“他为了自保,为了切断所有可能暴露他的线索,就必然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
顾长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而我们,就在等他动。”
吴谦听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