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八品主簿,总不能天天在家里躲清閒。”
顾长风將目光从裴宣身上挪开,重新落回那满屋子的礼物上。
他的笑容未变,话语却让在场几人脊背一凉。
“人家客人都找上门了,我这个主人,总得去衙门里,沏杯茶招待一下。”
裴宣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招待?
那大食国使臣是头嗜血的鬣狗,你当是街坊邻里来串门?
可他看著顾长风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小事的模样,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小子心里,怕是早就磨好了刀。
“那你……”
“裴卿公务繁忙,就不多留了。”
顾长风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顺手从桌上一堆礼盒里,拎出那两条还带著体温的猪后腿,塞到裴宣手里。
“一点心意,拿回去给府上添个菜,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裴宣拎著两条油腻的猪腿,僵在原地。
他堂堂大理寺卿,朝廷三品大员,脑子里此刻一片空白。
他被一个八品小官,用两根猪腿给打发了?
这叫什么事!
等他回过神来,顾长风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跟吴谦和刘氏交代了几句,便施施然地出了门。
只留下裴宣和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吴谦结结巴巴地问。
刘氏的关注点却截然不同,她心疼地看著裴宣手里的猪腿,小声嘀咕:“那可是张屠户家最好的后臀尖……”
裴宣哭笑不得。
他看著手里的猪腿,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外,最后只能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转身离去。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跟不上顾长风的脑子了。
鸿臚寺。
顾长风再次踏入这扇褪色的朱漆大门时,迎接他的气氛,截然不同。
上次是审视与疏离。
这次,是敬畏与躲闪。
廊下的官员们不再晒太阳了,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书卷,看得“聚精会神”,眼角的余光却像苍蝇一样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那个曾对他颐指气使的山羊鬍少卿,远远看见他,便浑身一颤,抱著卷宗一头扎进了对面的公房,恨不得把头埋进故纸堆里。
开玩笑。
这位可是刚把太子拉下马,又將穆將军定罪的狠人。
今天大朝会上的事,早就传遍了。
谁都清楚,那位大食国使臣,就是衝著这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