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丁殿下客气了,您是贵客,隨时都可以来。只是我这公房简陋,怕是怠慢了殿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个,是琥珀色的,带著猎鹰般的锐利。
一个,是墨黑色的,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火花,却暗藏机锋。
“顾大人说笑了。”萨菲丁微笑著走进来,將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听闻大人公务繁忙,特地命人煮了些家乡的奶茶,为大人提提神。”
他打开食盒,取出一只银质的奶茶壶,和两只配套的银杯,亲手为顾长风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茶汤,散发著浓郁的奶香和茶香。
“我大食国地处沙漠,水比金贵,唯有用牛乳熬煮的奶茶,才是招待最尊贵客人的无上礼节。”萨菲丁將一杯奶茶,推到顾长风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大人,请。”
郑玄在一旁看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杯茶,不好喝。
这是萨菲丁的反击。
你不是用家乡菜来提醒我是个外人吗?
好,我就用我们家乡最尊贵的礼节来“款待”你。
你喝,就等於接受了我这个“外人”的文化和规矩,承认了我的地位。
你不喝,那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大食国。之前你送东西说的那些漂亮话,就都是虚情假意的屁话。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顾长风看著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他没有立刻去端,而是转身,从墙角那只半死不活的泥炉上,拎起了那把吱吱作响的铁水壶。
他拿起自己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从郑玄的小纸包里,捻了几片乾巴巴的茶叶扔进去。
然后,他提起水壶,將滚烫的开水,衝进了碗里。
一股清苦的茶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端起自己的粗瓷碗,对著萨菲丁,同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远来是客,理应我这个主人,先敬殿下一杯。”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这是我们大乾最寻常的待客之道。一杯清茶,洗去风尘。”
“至於殿下这杯奶茶……”
顾长风顿了顿,目光落在萨菲丁那双微微眯起的琥珀色眼睛上。
“心意,我领了。”
“但茶,还是凉了再喝吧。”
“毕竟,太烫了,容易伤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