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顾长风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冷,“陛下让咱们好生招待,难道就是让他们吃咱们不爱吃,看咱们不爱看的?这是待客之道,也是国之体面。钱,从鸿臚寺的公帐上出。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顾长风让办的。”
赵德间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胖胖的身子灵活地一转,逃也似的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顾长风和郑玄。
郑玄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他死死地盯著顾长风,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你小子……”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够阴的。”
他活了一辈子,在官场里混成了人精,哪能看不出顾长风这一手的厉害。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这分明是往人家里掺沙子!
你不是装作仰慕我大乾文化吗?你不是吟诗作对,谈经论道吗?
好,我偏不跟你谈这些。
我给你送你们家乡的牛羊肉,送你们的香料,送你们做礼拜用的东西。
我把你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来“尊重”。
你吃,还是不吃?
你吃了,就等於承认了你骨子里还是个番邦蛮子,之前那副博学雅士的样子,不过是层皮。
你不吃?那你就是不尊重你自己的信仰和习惯,你连自己都看不起,还谈什么两国邦交?
更毒的是,这一手,完全站在了“礼仪”和“体面”的制高点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萨菲丁那傢伙,就像一个卯足了劲,准备跟人比剑的剑客。结果顾长风一上来,不拔剑,反而是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碗他老家的羊肉泡饃。
这仗,还怎么打?
“我只是尽一个主人的本分而已。”顾长风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把锈钥匙,准备去库房。
“屁的本分!”郑玄啐了一口,脸上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是在告诉他,这里是大乾,你是客,我是主。客隨主便,別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他看著顾长风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库房里那几罈子埋了二十年的花雕,今天好像……有点悬了。
顾长风拿著钥匙,走进了那间尘封的库房。
霉味扑面而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没有急著去翻找那些关於大食国的卷宗,而是径直走到了库房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著一摞更加古旧,甚至有些腐烂的箱子。
他蹲下身,打开其中一只。
里面装的,不是卷宗,而是一些鸿臚寺接待外宾时,用剩下的杂物。
有残破的灯笼,有褪色的丝绸,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木雕石刻。
顾长风伸手进去,在箱底摸索著。
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將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质徽章,上面用古朴的线条,雕刻著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著一轮弯月。
这是……大食国王室的徽记。
顾长风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大食国的风俗习惯。
虽然他高考是理科生,但是他文化科分数也不低,风土人情这些多多少少还是有了解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的底细,早就被皇帝的“鬼面”网络,查了个底朝天的时候。
萨菲丁,你以为你蛰伏了半年,看透了大乾。
却不知道,有些人,也同样,在暗中看了你半年。
现在,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