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毫不客气,字字诛心。
“老爷子!”
“您这根本就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话音落下。
秦淮河畔的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无形的杀气冻结。
蒋瓛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一颗颗沿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手,已经不仅仅是按在刀柄上,而是死死地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擂鼓一般,震得他耳膜生疼。
完了。
彻底完了!
珏爷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不仅敲在了陛下的心上,更敲在了他蒋瓛的脑袋上。
这是在找死啊!
当今天下,谁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谁敢指著洪武大帝的鼻子,骂他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嫌命长!
朱元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那双饱经风霜、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足以將任何人的灵魂冻成冰渣。
他死死地盯著朱珏。
那目光,不再是看宠爱孙辈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死人的眼神。
然而,朱珏却迎著这足以让百官跪伏、万民战慄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甚至可以说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但有些话,今天必须说透!
否则,这位老爷子永远都会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里,直到百年之后,被西方的坚船利炮彻底轰醒!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蒋瓛几乎要以为陛下下一秒就要下令,將朱珏拖出去凌迟的时候。
朱元璋,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那波光粼粼的秦淮河。
那股几乎要將空气都压爆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坐井观天……”
他低声呢喃著,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
“夜郎自大……”
一声长长的嘆息,从这位铁血帝王的胸膛里发出,带著复杂情绪。
有被戳破心思的恼怒,有恍然大悟的惊醒,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这臭小子……”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说得……还真他娘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