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朱珏的脸上。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人人都觉得经商能赚大钱,人心贪婪,谁还愿意去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种地?”
“到时候,田地荒芜,百姓无粮,天下必定大乱!”
“前宋的教训,你忘了吗?朝廷上下,逐利成风,武备废弛,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朱元璋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著。
“在咱这里,农为本,商为末!这个规矩,谁也別想改!”
“你要是敢钻进钱眼里,看咱不打断你的腿!”
怒吼声在雅间內迴荡。
火锅的咕嘟声,此刻显得如此微弱。
朱珏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迎著朱元璋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名为时代的巨大鸿沟。
他忽然明白了。
跟一位从元末乱世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去爭论士农工商谁高谁低,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朱元璋的观念,是在无数次农民起义、无数次饿殍遍野的惨剧中,用血与泪浇筑而成的。
在他眼中,商人就是不事生產的吸血虫,是动摇国本的蠹贼。
这是他那个时代的局限,也是他一生经歷的烙印。
自己想让他立刻接受工商业是国家命脉的观点,无异於痴人说梦。
生產力没有质的飞跃之前,任何超前的变革,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自己终究是……想得太简单了。
朱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对著朱元璋,缓缓地、郑重地躬身一拜。
“爷爷教训的是。”
“孙儿……受教了。”
这一声认错,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反倒让准备好迎接狂风暴雨的朱元璋,一下子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小子……不犟了?
就这么认错了?
朱元璋看著满桌狼藉,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孙儿……
一股悔意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