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曹国公在转身的瞬间,那张正义凛然的脸,瞬间就变得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显然,他是演给屏风后面那个人看的。
而此刻,最难堪的,莫过於李鸞。
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脚下是那片被撕碎的衣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今天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结果先是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顶撞,现在又被自己的盟友当眾指著鼻子痛骂,还上演了一出割袍断义!
他的脸,今天算是彻底丟尽了!
“好!好!好!”
李鸞气得浑身发抖,连说三个“好”字。
他怨毒地瞪了一眼决绝背对他的李景隆,又將那要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朱珏身上。
在他看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小杂种,你给我等著!”
“还有你,李景隆!今天这笔帐,我记下了!”
李鸞撂下两句狠话,再也待不下去,带著他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家丁,灰溜溜地衝下了楼。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整个太和酒楼二楼,终於恢復了安静。
李鸞一走,李景隆那挺得笔直的脊樑,瞬间就垮了下去。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耽搁。
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地绕过了那面山水屏风。
屏风之后,那个身穿麻布短衫的老者,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与他毫无关係。
“噗通!”
李景隆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了下去,额头死死地抵著冰凉的地面。
“微臣……李景隆……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朱元璋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脚步声从屏风外传来。
李景隆的心猛地一跳。
只见朱珏迈著小短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地上还跪趴著一位当朝国公。
他径直走到朱元璋的桌边,仰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爷爷,戏看完了,咱们该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