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阳的归来,像一道炽热的光,骤然刺破沧州城连日来的压抑阴霾。
他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站在那里,便足以让惶惶的人心重新落回实处——仿佛有他在,再难的困局也能迎刃而解。
然而,他归来后下达的头几条指令,却让所有人,包括他最坚定的追隨者陈梓,都摸不著头脑。
纪阳將厚厚一叠图纸交到陈梓手中,上面绘製著精细复杂的结构——
扩建的主府围墙、规划整齐的民宅区、宽敞的兵营、甚至还有规模宏大的商店街。
每一项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唯独没有解释为何要在战前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建设。
“主人,越国大军不日即至,此时大兴土木,是否。。。”陈梓忍不住开口,话未说完便被纪阳抬手制止。
纪阳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按图纸做便是。”
陈梓欲言又止。
他亲眼见证过这位年轻城主创造过太多奇蹟,但这次的决定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大战在即,不全力备战,反而耗费人力物力修建这些设施,这简直。。。
“属下遵命。”最终,陈梓压下所有疑问,深深一礼。
他相信纪阳,胜过相信自己的判断。
次日,沧州城內一改往日的肃杀气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工匠和士兵们一起扛木料、砌砖石,叮叮噹噹的施工声取代了战爭的號角。
在新兵营建设工地,几个轮休的士兵蹲在墙角边喝水边议论:
“听说没?新城主让咱们先盖新兵营,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哈哈大笑:
“你小子懂什么!现在的兵营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扩建好了咱们睡得舒坦,练得痛快,这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个年轻士兵忧心忡忡:
“可是胡大哥,越国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时候分人手来盖房子,万一。。。”
“上头的想法岂是咱们能猜的?”老兵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说不定这新兵营就是给援军准备的哩!”
与此同时,在民宅区建设工地,几个老匠人也在交头接耳:
“商家富户都跑得差不多了,城主还建这么多民宅给谁住啊?”
“可不是嘛!有这功夫不如多加固城墙,蜀国的援军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
一个白髮老匠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嘆了口气:
“我一家五代都住在沧州,就算越国人打来了,我也绝不离开。只盼著这位新城主真有什么妙计吧。。。”
最神秘的是城西的铁匠区。
所有铁匠铺都被徵用,日夜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
一车车铁料运进去,然后变成一个个沉重的大木箱运出来,直接送往被重兵把守的校场。
校场四周建起了高墙,里面不时传出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和机械运转的嗡鸣,偶尔还能看到奇异的蓝光冲天而起。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张望,猜测里面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商店街的工地上,工人们的议论更是热烈:
“这时候建这么大市集做什么?人都跑光了,谁来做买卖?”
“听说城主是想通过这些商铺筹集军餉呢!”
“得了吧,人都跑光了,哪来的生意?要我说啊,这位新城主虽然厉害,但这次怕是。。。”
流言蜚语在沧州城內蔓延,几乎每个人都在质疑纪阳的决定。
唯有两件事无人指摘:一是加固城墙,二是扩建城主府——这两项至少看起来与城防有关。
陈梓听著各处的匯报,眉头越皱越紧。
即便他对纪阳忠心不贰,这次也实在想不通城主的用意。但他仍然严格执行著每一项指令,只是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