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平副主任嘆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沉痛:“没错,五年前,还有三年前,我们医院都收治过类似的百草枯中毒的年轻患者。当时,我们科里组织了全部力量,几位老专家包括钱主任都亲自上手,查阅了无数古籍,尝试了各种思路——清热凉血、解毒化瘀、通腑泄浊、甚至扶正固脱……能想到的法子都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痛色:“其中有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当时钱主任用了犀角地黄汤合桃仁承气汤加减,意图凉血解毒、破瘀逐邪,初期似乎有点效果,病人意识一度清醒,但……最终还是没能挡住肺纤维化,半个月后……走了。”
钱主任沉重地点头,声音沙哑:“那孩子走的时候,肺已经像两块干硬的丝瓜络了……我们尽力了,但……此毒太过酷烈,其性燥悍,黏滯难解,直损五臟真阴,尤伤娇脏。”
“常规的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仿佛隔靴搔痒,甚至可能因其攻伐之性而加速正气溃败。这几年,我们內部也反覆討论过,结论是……若非有超越常规的、直指其『黏滯闭塞核心病机的全新思路,单凭我们现有的认知和手段,难,太难了……”
两位中医权威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连经验最丰富、底蕴最深厚的中医科,在经歷了失败的尝试后,也承认了面对这种现代剧毒的无力感。
这意味著,李小雨面临的,几乎是一个被所有科室、被中西医现有常规手段都共同宣判了“极刑”的绝境。
会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何尚生主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枫,带著最后一丝渺茫的期望问道:“林医生……你,你有什么別的思路或者办法吗?”
问出这句话,何尚生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燥。
林枫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深处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了绝望,反而有一种极度专注下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何主任的话,而是看向钱主任,认真地问道:“钱主任,孙主任,你们之前尝试的思路,主要是『清解和『化瘀,对吗?”
钱、孙二人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林枫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仿佛在梳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或许……我们的方向需要调整一下。”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百草枯的毒性,不仅仅是『热毒和『瘀血。根据我的观察和思考,它的特性更偏向一种……『黏滯。它不像普通的火毒那样四处扩散焚烧,反而更像一种极其黏稠的胶漆,一旦进入肺部,就会黏附、堵塞在最细微的气道和血管——也就是中医理论里所说的『玄府。”
林枫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做出一个“黏住”然后“堵塞”的动作。
“如果我们沿用清热解毒的思路,就像是用水去泼黏稠的胶水,效果有限;用活血化瘀,力量又可能不足以冲开那些被『黏住的通道,甚至可能因为药性过於走窜,反而促使那些被黏附的毒素鬆动扩散,加速病情恶化。”
这个“黏滯”和“促毒扩散”的观点,让钱桂林和孙永平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们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过,只觉得药石罔效,却从未想过可能是思路本身存在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