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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藩蓠破衔命西征(第1页)

第二章藩蓠破,衔命西征

光绪三十一年(1905),秋天。

古城成都傍晚的景色很美。太阳下去了,月亮还没有起来。一朵由灰转黯的浮云低低地挂在红墙黄瓦的皇城城楼上。群鹤归巢了,朦朦胧胧中,只见那一群群精灵跳起洁白的舞蹈。

成都皇城的规模、气象极似北京天安门。这在全国是一个例外。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封十三子朱椿为蜀王时,因其宠爱,网开一面,特准许爱子带一帮能工巧匠到蓉城,比照北京天安门皇宫式样费时经年,消耗了惊人的钱财,修建成了这座宏大华丽的藩王府。明末,张献忠率大军由陕入蜀,在成都建大西国,皇城成了他的皇宫。三年后,张献忠兵败离蓉时,一怒之下点火将这座不可多得的藩王府,连同城中的四十万居民,还有整座从唐代以来就是全国五大繁华都市,有温柔富贵之乡称誉的这座城市化为了灰烬。一直到了康熙年间,多年的战乱甫定,省会由阆中迁回成都;随着从清初开始的,长达一百多年规模浩大的“湖广填四川”,天府之国又恢复了生机。但是,这座重新修起的皇城,却少了当初的气势。

随着夜幕的降临,耸立在夜幕中的皇城前面那偌大的广场两边,鳞次栉比的回民面馆、红锅馆子;还有卖牛杂的小铺子……林林总总,全都亮起了灯。朦朦胧胧的光线中,么师站在馆子外的阶沿上挑声夭夭延客入内。到处热气腾腾。皇城坝上,更是百戏杂阵,无奇不有。说评书的,卖打药的,耍猴戏的,看相算命的,卖唱的,招人看洋镜的……构成了一幅清末年间蜀中畸形而色采斑谰的夜景图。

天刚擦黑,由永宁道任上紧赶慢赶,五天后返回省上的赵尔丰,由傅华封陪着,身边带两个亲兵,骑着马从驷马桥进了城。一路逶逶迤迤打量着夜的成都,向督署而去。月前锡良调拨助剿永宁匪患的三营精兵,由凤山统领,从北大道返省。赵尔丰向来不喜招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一行素衣小帽,骑的马也都是体形矮小,但能负重爬山,善于长途跋涉的本省建昌马。马鞍上都负有行囊,一行人满面风尘。在不明底细的人看来,这哪是堂堂的道台大人上省,分明是一行做长途生意的商贩。

现在,他们一行正由盐市口向东大街而去。

赵尔丰虽然年近花甲,但身体强健。他一路晓行夜宿,虽经几日的山路跋涉,但此刻毫无倦意,很有兴致地打量着成都的夜市。虽然他随锡良入川有年。但他一入川,就去了永宁,他这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细细打量这座历史名城。

成都的确繁华,不愧为温柔富贵之乡,西南第一重镇。街道宽阔整齐。各大商店这时虽已关门收市,但阶上檐下又遍设摊肆。商贩们点亮马灯、油壶照明;游人摩肩接踵,往来如织;饭馆里传出阵阵猜谜划拳声,茶铺里更是座无虚席。打锅魁的梆梆声,露天坝唱川戏的锣鼓声、扬琴声,声声入耳……让陡然从苦寒闭塞的边远山区进入繁华省会成都的他们,对比感受特别强烈。赵尔丰不禁皱了皱眉,轻声对骑马走在身边的傅华封说:“成都人委实太奢华了些,其饮食挥霍,我看要超过京师。”

“是。”傅华封点点头发挥延伸:“四川所谓天府,其实也就是川西坝子、都江堰一线。因为这里战乱少到,岁无饥谨,物华天宝,特别是成都,自古繁荣。早在唐宋时期就有‘扬(州)一益二(成都)之称。晋代左思在《蜀都赋》中有名句‘既丽且崇,实号成都’。成都的夜市也很有名。”傅华封见赵尔丰听得很有兴趣,便滔滔不绝说下去:“五代以后,成都的夜市便很红火。《岁华纪丽谱》有载,‘七月七日,晚宴大慈寺设厅,暮登寺门楼,观锦江夜市,乞巧之物皆备焉’戊戎时期,法国著名游历家马尼爱游览成都后,在其著述中对此有生动记叙‘惟于晓色朦胧之际,遥望其间,尚有峨峨气象……其时城堙暗淡,景色清幽,若隐若见,如龙盘,如虎踞,扼峙于旷土平原;而河道纵横,亦复绮交脉注;诸河上流沲西八十法里,有瀑布自悬崖出,凡菜畦稻田及罂栗花地,俱藉以灌输畅茂;但觉连陌如云,鼓风成浪……宽衢华厦,绸轿锦舆,金碧辉煌,陆离光怪……”

“你记性真好。”赵尔丰由衷地说:“书读得扎实。”赵尔丰来四川时间不长,一口四川话说得不错。

傅华封听了很高兴,却摇摇头说:“我这是死记硬背,不像大人,天纵英明。”说时,他们已走马来到皇城。赵尔丰勒着马,指着右边灯火阑珊处的乞丐,小声问跟在身边的傅华封:“怎么如此挥金洒银的富庶地,也有这么多乞丐?”

“根莫能外。”傅华封说:“乞丐,在我们四川称为讨口子。俗话说,金温江、银郫县,讨口子出在双流县――这些地方都是成都坝子最好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有讨口子,还有哪里没有呢?这些讨口子在成都,白天少,因为官府要撵他们,嫌他们有碍观瞻,白天,他们都躲起来了。但一到晚上,讨口子在街上成群结队。他们白天栖于城中的破庙中,荒郊地,昼伏夜出。有出川戏《归正数》就专门是说讨口子的。其中有段唱词,正话反说,极尽川人的风趣幽默。”说着一字一句朗诵开来:“那高楼住它做啥?兀(蹲)桥洞免得漏渣渣;那牙床睡它做啥?坝地铺免得绊娃娃;高头大马骑它做啥?打狗棍拄遍千家;那绫罗绸缎穿它做啥?穿襟襟挂绺绺风流潇洒;那嘎嘎(肉)吃它做啥?喝稀饭免得塞牙巴……”

赵尔丰不禁笑了起来:“四川人真幽默呀!”说时,只见一个牛肉馆前,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年乞丐手中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土碗,向一个进馆子的人伸着碗,哀求道:“善人大爷,你行行好,给点锅巴剩饭!”还有些乞丐追着人要钱,他们往往追在阔人后面不断哀求:“大爷,可怜可怜,给点钱。”

还有艺讨的。这些乞丐大都是些口齿伶俐的,手里拿一副金钱板,见着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有韵唱词。赵尔丰伫马一边,很有兴趣地看到一个年轻乞丐走到一个锅魁摊前,手中的金钱板呱哒呱哒一阵敲打,口中唱道:“走一步,又一步,不觉来到锅魁铺。掌柜的锅魁大又圆,吃上一个管一年……”掌柜知道,遇上这样的乞丐,不给他会死缠,赶紧给了一个锅魁打发了事。

看完眼前的的乞丐,赵尔丰驱坐下驯良建昌紧马走两步,这才发现,在一些阴暗角落里,还有卖儿卖女的――他们在自己的小儿女的发髻上插一个草圈。还有一些跛脚少手的,跪在阶沿边上,摊起手向过往的人讨钱……见赵尔丰眉头紧皱,傅华封乖巧,知道赵尔丰见状心中不快,赶紧驱马上前说:“大人,誉满天下的少城离此不远,我们进去看看夜景吧?”

“好!”赵尔丰想想说,“我与住在少城内的成都将军玉昆有一面之交,本想去拜会他,但不是时候。不过,去看看闻名于世的少城也好。”说着缓步由缰,向少城方向而去。

少城,是成都的城中城。城中,街道宽阔整齐,一条条极幽静的小巷里,幢幢青砖黑瓦的公馆排列有序,高墙深院里,亭台楼阁掩隐于茂林修竹中。门外两边蹲着石狮子,这些石狮子的用料都是用省内天全、泸山采就的汉白玉石,石质既好,雕刻又精,无不栩栩如生,凭添威仪。家家古色古香,呈现出决非一般人家可比的富庶。这些人家墙壁上,嵌有长方形的红砂石,砂石镌刻着拴马桩。门前栽花养树,院内绿荫匝地,实实是洞天福地。少城里住的数万居民都是满人。他们一出生,朝廷就给他们一份终身享用的奉禄,一生受用不尽。这样的城中城,全国除成都外,还有北京、广州、西安、南京、杭州、福州、荆州、伊犁等九个城市。

走马来在西御街口了。夜幕中远远的楼檐下悬一块蓝底金字大匾。匾上“既丽且崇”四个大字,映着城内那条幽静的喇嘛胡同里闪出的光,有一种悠远而神秘的气息。

“大人!”傅华封手指着夜幕中隐约可见的一幢高大巍峨,极有中国气派的建筑物介绍:“那是城内的关帝庙。关帝庙之后有流水汤汤的金河。金河之后黑黝黝的一片,就是少城公园了。”见赵尔丰住了马,傅华封不无狐疑:“大人,怎么不去了?”

“不去了。”赵尔丰改变了主意:“锡良大人现在一定在等我,我现在就得去督署。”说着勒过马来,提提缰绳,训练有素的坐下建昌马,立刻扬蹄奔跑起来。傅华封带着两个亲兵,打马追上。

“绿窗灯火……凄风苦雨扫楼台……只落得望穿秋水不见一书来……悲哀!”背后猛地传来袅袅的弦歌声,混和着高亢的川戏锣鼓声――正在少城内万春园上演的,由享誉海内外的蜀中文豪赵熙原作《情探》,让川戏名角杨素兰一演,这就将焦桂英活捉负心汉王魁前后的那份凄切、哀婉演唱得映山映水,扣人心弦,在静夜中传得很远很远。傅华封想,少城内满人的福享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锡良在督院街的督署在这静静的夜晚矗立,显得格外高大威严。

雕有云纹的门楣上,两盏垂着流苏的硕大的大红灯笼,在漆黑的夜幕中熠熠闪光。绵绵夜风吹拂下,绺绺金色的流苏迎风飘拂。两个熊腰虎背的戈什哈把守在门外,在红晕晕的灯光映照下,这两个头戴伞形红缨帽,身材高大的戈什哈,手把刀柄,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像是两个丈二金刚,显出一种森严和凛然。

夜幕中,虽看不见督署那高墙深院中的雕梁画栋,但它占地之广宏以及在夜幕中隐约可见的楼台丽阁耸峙的剪影;督署后汩汩流淌的锦江,这一切,无不显示出它威镇西南的地位和气势。

当素常神情倨傲、睥睨一切的戈什哈从傅华封手上接过洒金梅红名片,待看清那位站在檐下,穿着随便,神态亦随和的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赵尔丰时,都惊呆了。啧啧,如雷贯耳的“赵屠户”赵大人竟是如此模样,实在是不敢想像。把门的戈什哈们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正在等着赵尔丰的川督锡良接报,立刻派师爷出门迎接。

当师爷单独领着赵尔丰穿廊过院,一脚踏进总督大人住的独院的月亮门时,着便装的锡良降阶相迎。未等赵尔上前施礼问安,总督大人一把拉着赵尔丰的手,相当亲热地说:“季和,辛苦你了。请!”说着,做了个先请的姿势。

“大人先请!”赵尔丰逊步。锡良拉着赵尔丰的手,进入了书房。佣人进来献上名茶好点后轻步而退,顺手带上房门。

“季和,请坐!”锡良相当客气,手一摆,率先坐了下去。

“请茶!”赵尔丰落坐后,隔着雕花茶几,锡良随手端起了盖碗茶,右手揭开茶盖,刮刮茶汤,看雪白细瓷的邛窑茶碗中的针形茶叶,在滚开水中一阵上浮下沉,氤氲中窜起阵阵茶香,笑笑说:“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你尝尝这茶,我这是用名山顶上新采摘来的头道雨前茶请你,此茶量极少,属于贡品。”

“谢大人。”赵尔丰说时,端起了盖碗茶。四川盖碗茶同川菜一样有名,泡茶需用三件头――先是放一个铜质茶船,茶船上骑一个考究的茶碗,茶碗之上骑茶盖。在一般茶铺里,一般茶客用的茶叶、茶具没有怎样讲究,但用水是不能马虎的。川人大都喜欢喝本地产的茉莉花茶。用水,在成都,茶铺派人一早用大板车驮上大木桶去合江亭取回锦江中的活水,再经两三道过滤,是谓取用活水。在只有九里三分的成都,不知有多少家茶馆,这些茶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往往是,茶客一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掺茶么师就风一般刮来。他们右手提一把硕大的铜茶壶,左手搂一迭茶船、茶碗从胸前山一般垒至下巴。只听乒乒乓乓一阵有节奏的响声,眼前就像摆花一样,在一张四四方方的茶桌上,先是有了一只铜质茶船。再是一只白底蓝花的茶碗骑在黄澄澄的铜质茶船上。么师这就身子微微后仰,随着手中提着的那把硕大的茶壶由低至高间,一道喷着热气的鲜开水从铜壶的尖尖长长的壶嘴里喷出来,端端注入茶碗。只听“叭嗒!”一声,么师二指拇一勾,茶盖盖在茶船上,严丝合缝。顷刻间,一碗盖碗茶就泡成了。

赵尔丰用两根指拇轻轻拈起茶盖,随手轻推两下茶汤,低头呷了一口茶,说声“香”,看了看端在手中的邛窑茶具。他知道,锡良讲究美食美器。手中的这只邛窑茶具就很是珍贵,夏天不管装什么汤,放多少天都不馊不秽,平时不肯轻易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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