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帅放心。”
接着,赵尔丰又问起钟颖,这一协川军中要紧的军官都是些何人?
“这一协川军是新军编制。”钟颖一一道来:“参谋长是乐山人王方舟;秘书长是荣县人王伯樵。协下三个标统(团长)是:一标标统由本官兼。二标标统刘介堂。三标标统陈庆……”一一报告完毕,时间已很过去了一些。
钟颖禀报完毕军务,赵尔丰也没有再问。钟颖这就将头调向坐在一边当陪客的川督赵尔巽:“大军即日西行进藏,而军中可以说找不到一个精通藏务的人。我想斗胆向次帅借两个人,不知次帅能否恩准?”
“可以。”赵尔巽十分大方:“不知鼓明要的是哪两个人?”
“次帅手中可有罗长倚其人?”
赵尔巽想了一下,调头看着赵尔丰:“鼓明说的罗长倚,是不是原湘军将领罗泽南之嫡孙?他后来在京中军机处行走,因不得意,前年去我处,我又将他给了你?”
“是有这个人。”赵尔丰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是要啥子宝呢?其人喜欢纸上谈兵,特点是工书善文。他初来时,我以礼待之,调充边军五营营带。然此人缺实干精神,并不知兵,便调入幕府闲置。不过聊胜于无,鼓明要,拿去就是了。”
“谢季帅。”钟颖并不因为赵尔丰不喜罗长倚改变观点就,他谢了赵尔丰又向赵尔巽要陈奇珍。
“这个人官不大,倒还有些真本事。”赵尔丰说:“此人现是我第六十五标队官,驻防名山百丈邑。他军余好读书,亦注意过问西藏山川风俗民情,参以图籍,深悉藏情。”
“季帅可肯将此人给我?”听赵尔丰如此说,钟颖要人越是要得急。
“好吧!”赵尔丰率性人情做到底。
屋里三位大员正皆大欢喜时,只听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庚即,师爷来在门前隔帘报告:“次帅,康区给季帅发急电来了!”
“送进来!”赵尔丰急了。看钟颖就要起身回避,次帅一把拉着他说:“鼓明不要走,都是自己人,不妨事。”赵尔丰从师爷手上接过急电,展开急速地看下去后,脸色绷紧。
“季和,出了什么事?”赵尔巽急问。
“你看这些扶不起来的阿斗啊!”赵尔丰长叹一声,将急电交到二哥手上。
赵尔巽看下去。急电是傅华封发来的,说是在攻打桑披寺中立下大功,因而受封乡城知府、知县衔的原季帅帐中幕僚参军吴信、原季帅亲兵张占标二人,近一时期在乡城仗着山高皇帝远,二人无法无天,不理朝政,日嫖夜赌。竟于前日在衙门中引发火灾,将乡城军用仓库付之一炬。事发后,二人不仅不主动投案,居然携金带银,裹胁少量人马,向云南方向逃窜……现已将二人捉拿归案,请示作何处理。
“回我的电!”赵尔丰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手一挥,将一边待命的二哥的师爷吓了一跳:“要傅华封将吴、张二犯严加看管,待我回去处里,严惩不贷!”头上戴顶瓜皮帽,眼睛上挂副鸽蛋般铜边眼镜,长得瘦弱的师爷赶紧唯唯诺诺,退下拟电文去了。
“季和,不要急。古人云,每临大事有静气。”赵尔巽缓言劝三弟:“吴、张二人既然已经抓捕看管起来,跑不了的。”说着看看钟颖:“你们看,大军西行进藏诸事谈完没有?”
钟颖不说话,看着赵尔丰。那意思是,我的话说完了,就看季帅还有没有什么了?
“没有了。”赵尔丰经二哥一说,气渐渐消了。为了缓和一下刚才被自己搞得有些紧张的气氛,他伸出一双手展开十根指头,看着钟颖,学着四川话展了一句言子:“鼓明,你可要一定届时率军西行啊!不然,我进了西藏,就要――抓姜(僵)了!”
“藏中事戏中有戏?”赵尔巽很敏锐,他知道,以钟颖的特殊地位和关系,一定知悉些上层有关方面的秘密抑或说是黑幕。他要钟颖放开说。
“晚生近闻,圣上有意让季帅进藏后再兼驻藏大臣,让原驻藏大臣联豫卸职。联豫虽说在拉萨昏庸无能,但门槛却精。他在同尼泊尔方面做生意,狠赚了一笔。联豫和朝中盛宣怀、端方等大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正串通起来,百般中伤季帅……虽说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能够动摇圣意,但季帅进藏之后,得加倍小心!”
“鼓明担心很是。”赵尔巽想想说:“不知他们攻击季帅些什么?”
“说季帅在康巴杀伐太重,而朝廷又一味偏坦季帅。这就惹蛮夷加大了对朝廷的离心离德,加大对我大清仇隙。”
“鼓明,据你所知,这些小人对季帅的攻讦,能否摇动圣意?”赵尔巽再次不放心地问。
“倒还不会。”钟颖回答得很肯定。
“他们攻击本帅了些什么?”
“无伤大雅,不值一提。”
“鼓明。”话说到这里,老练的川督赵尔巽想了想:“这些小人以专门攻讦朝中忠臣干将为能事。君子坦****,小人常戚戚。不过不要小看这些小人。古往今来,因奸臣诌奸,忠良遭害之事数不胜数,我们也不能不防。”说到这里,他以柔和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可以“通天”的,就要率军进藏的年轻协统加重语气道:“你同季和就要共事了。可以说,你们也是一条线上拴着的蚂蚱。你如果真心拥戴季帅,就要想方设法在圣上、特别是在太后面前多说说,啊?”
“两位大帅放心,我会在太后面前帮季帅、次帅说话的!”联盟的钟颖这话说得太明白不过了。
“如此说来,我们更得快些挥师进藏!”一直沉着气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赵尔丰说:“俗话说得好,办什么事都怕生米煮成熟饭。”
“对。”赵尔巽表示了首肯。
钟颖这便适时起身告辞:“时候不早了,两位大帅息着吧!”
赵氏兄弟也就起身送客,不仅将钟颖送出书房,而且破例,一直将他送出大门。
锦江流水哗哗,四下里月色如水,亮如白昼。钟颖的那顶华丽的四人抬大轿抬过来了。按规定,官轿只能是文官乘坐,将官非曾受伤或得旨免骄射者,只能骑马,不得坐官轿。但钟颖毕竟是钟颖,他是个例外。
站在督署门外,在那两盏挂在门楣上、标有“赵”字,飘着金色流苏的两个大红灯笼下,胖胖的身材高大的钟鼓明,转过身来抱拳作揖,同赵尔巽、赵尔丰兄弟告辞了。然后,进了官轿。他的官轿的轿厢是绿呢的;轿体宽大、舒适、讲究。轿顶处更是别出心裁地嵌有一个极生动的下山猛虎木质雕塑――这就将他这顶官轿与别的官轿作了根本的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