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五十分,所有折弯件完成。
王正阳开始最后的质量检查。他逐一触摸每块构件,异能感知如精密扫描仪般掠过金属內部。三块构件被挑出来重新加工——其中一块內部有微小夹渣,另外两块残余应力分布不均匀。修正耗时十七分钟。
清晨七点四十分,晨光开始浸染东方的天空。王正阳关闭所有设备,將加工好的构件用防雨布遮盖好。他的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粗重。高强度的异能运用对身体的负担很大,0。41%的激活度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连续作业。按照估算,他每夜最多能保持四到五小时的高效加工状態,白天必须通过休息和营养补充恢復。
但他没有时间睡觉。
清晨八点,陈益商带著徒弟和工人们来到作业区时,看到的是整齐堆放的数百个加工件,还有配套的所有连接件和安装工具。晨光中,那些金属构件表面反射著冷冽的光泽,加工精度肉眼可见地高。
“这……”陈益商揉了揉眼睛,走到一堆钢板前,拿起卡尺测量几个关键尺寸——全部在公差中值,“王博士,这些……都是你昨晚一个人加工的?”
“嗯。”王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锋,“今天你们的目標:完成第一节车头东侧和顶部的全部加固钢板安装。工艺文件在平板电脑里,每一步都有三维动画演示和扭矩要求。记住,结构胶需要二十四小时初步固化,七十二小时达到设计强度,所以螺栓预紧力要分四次施加,时间节点文件里有详细计划。”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作檯:“今天白天的第二批加工件在那里——第三节和第四节车厢货架的所有结构型材和连接板。按照图纸组装焊接,下午六点前完成主体框架。焊接工艺要用co2保护焊,焊缝等级要求二级。”
第一缕阳光终於刺破晨雾,在编组站的水泥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角磨机的嘶鸣声率先响起,紧接著是电焊机的嗡嗡声、气动扳手的噠噠声、金属碰撞的叮噹声……“龙渊號”的改造工程,在晨光中正式拉开序幕。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吊装钢板,搅拌结构胶,准备工具。
陈益商看著那些加工精度堪比五轴数控中心的构件,又看看王正阳——这个年轻人的眼眶下有明显的阴影,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永远不会弯曲的钢轨。
“王博士,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陈益商郑重地说,“我保证按標准完成。”
王正阳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確实需要休息,身体的疲惫和异能的消耗是客观事实。他走向技术中心车厢,脚步比平时稍慢。
走进车厢时,林洛儿已经在那里工作了,面前摆著杂乱的计算稿,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示波器。
“王博士!”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但精神亢奋,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我计算出了第一版能量回收和缓衝电路的方程式!测试效率达到理论值的81%,瞬態响应时间比设计要求还快了15%!”
王正阳走到测试台前,看了看示波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旁边的数据记录。確实,在模擬弹丸衝击的瞬態负载下,电路的能量回收效率稳定在80。5%-81。7%之间,响应时间2。3毫秒,优於设计要求的2。7毫秒。
“很好。”他说,声音里的疲惫让这个词听起来格外真实,“继续优化,目標效率85%,响应时间2。0毫秒。另外,主电容阵列的选型方案和供应商清单做出来了吗?”
“在这里!”林洛儿调出文档,眼睛亮晶晶的,“我对比了市面上能买到的二十三种工业级超级电容,根据体积、重量、容量、內阻、寿命、价格六个维度做了综合评分,最后选了这五种做混合方案。这是详细的性能对比表和成本分析……”
她滔滔不绝地讲解著,脸上洋溢著专业领域取得突破带来的纯粹喜悦。那种光芒,在清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有些耀眼,像黑暗房间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灯。
王正阳安静地听著,偶尔提出一个关键的技术问题或指出一个可能的风险点。他的大脑在同时处理多线程信息:林洛儿的技术进展、今日的施工计划、材料的缺口、二十三种特殊材料的获取途径、身体的疲劳状態,还有……那份越来越紧迫的时间表。
他需要儘快做一个决定: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去接触柏林地下世界的那些特殊渠道,获取那些常规手段拿不到的材料。
而第一个目標,就是张易强
王正阳看向窗外。晨雾已经散尽,柏林秋季清澈的阳光洒满编组站。“龙渊號”旁,工人们正在架设脚手架,陈益商在指挥吊装第一块加固钢板。焊接的火花在晨光中闪烁,像短暂绽放的橙色花朵;叮噹的敲击声和电动工具的嗡鸣在站场里迴荡,像钢铁巨兽逐渐甦醒的心跳。
这座铁轨上的钢铁方舟,正在一点点长出强壮的骨架和坚固的装甲。
而建造它所需支付的代价,很快就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林诺儿,关於水培种植与生命支持实验舱的改造设计,你可以参考nasa用於空间站的封闭生態循环系统,先出个方案我们一起碰碰,然后再让陈益商师徒进行基础结构搭建”王正阳温柔地注视林诺儿说,“我相信你。”
王正阳收回目光,看向平板电脑上那份標红的材料清单。今晚,他要开始规划第一次“特殊採购”行动。但在这之前,他需要至少三小时的深度睡眠,来恢復过度消耗的体力和异能。
他走到车厢角落的摺叠床前,脱下工装外套,躺下。闭上眼睛前,他看到林洛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將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然后她回到工作檯,將檯灯的光线调暗,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变得轻缓。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几秒,王正阳模糊地想:这个女孩……也许比他最初评估的,更有价值。
不仅仅是技术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