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宴席撤去,眾人移步到正厅后。
叶向高,这位鬚髮皆白,两朝首辅的老臣,在儿子叶成习的搀扶下坐定。
“咳…咳咳…”
叶向高清理沙哑的嗓子,原本低声交谈的眾人,目光齐刷刷的匯聚过来。
“诸位,这新君荣登大宝,诸位都功不可没。但是…”
叶向高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道:
“搬倒魏忠贤方为当前第一要务!此獠不除,国无寧日!”
叶向高说著,又咳嗽起来,他的儿子叶成习急忙端来茶水,让他吞服。
韩爌,也曾位居首辅,此刻却致仕在家,他看著叶向高那强撑病体的模样,暗含深意的说道:
“进卿兄,现在圣主临朝,百废待兴,你可得保重身子,以待將来。我等还需你这位老臣坐镇朝堂,方能稳住局势。”
叶向高微微頷首,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儿子的手:
“虞臣兄,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放心,这把老骨头还是坚持得住,我要亲眼看著阉党覆灭的那一天。”
叶向高说完,目光隨即转向坐在右侧,身著官服的右都御史许宗礼道:
“立台兄,不知道今日朝会之上那吴尚默,可是你暗中安排上奏的?”
许宗礼闻言陷入深思中,犹豫片刻后说道:
“回叶公,这吴尚默,是近期巡按广东,弹压海寇有功,方得擢升入京,此前与我等並无关联。”
“妙啊!”
钱谦益猛地抚掌,脸上绽开快意的笑容,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此非天意乎?足见阉党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天下有识之士,无不想要食其肉寢其皮!此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叶向高与韩爌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都明白,无论这吴尚默是出於公心还是另有所图。
只要目標指向魏忠贤,此刻便是天然的盟友,倒魏的巨轮一旦启动,便再无回头之路。
韩爌將目光重新投向已有些飘飘然的陈继儒,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继儒,依你看陛下今日,对吴御史弹劾之事未置可否,究竟是何用意?”
陈继儒正沉浸在宴会时眾人的追捧中,闻言挺直了腰板,带著几分自以为是,当即朗声道:
“虞臣公多虑了!陛下初登大宝,千头万绪,一时未能决断,亦在情理之中。诸位放心,陈某不日便递折入宫问安,届时定当向陛下痛陈阉党之害,力促圣裁!”
他拍著胸脯,仿佛已是御前心腹,唾手间便可定乾坤。
韩爌闻言面上堆起笑容,顺势捧道:
“有继儒兄在陛下身边进言,我等自然高枕无忧。以兄之大才,日后这中书舍人之位,非君莫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