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三更,烛影摇曳,映得乾清宫一片昏黄。
朱由检伴著这烛光,眉头紧锁,正细细批阅奏摺。
王承恩瞧在眼里,疼在心头,轻步上前,忙將手炉往前递了三分,低声劝道:
“陛下,夜已深沉,该休息了。”
朱由检闻言,將手中奏摺轻轻放下,抬手揉著眉心,目光望向王承恩,问道:
“王伴伴,你说那毛文龙,真如奏摺中所言那般不平吗?”
王承恩微微一怔,如今他不过是乾清宫总管太监,按理,这般朝政之事,他是不敢轻易置喙的。
略一思索,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若陛下欲知此事,何不召见阁老询问一番?”
朱由检心中虽有些意动,但是转念一想,现在宫门已锁,若让一位五六十岁的阁老,於这深夜乘吊篮往返宫中,实在是於心不忍。
所以问道:“今日是哪位阁老在內阁值守?”
王承恩思索片刻,回道:“回陛下,今日乃是李阁老在內阁当值。”
朱由检闻言,脑海中浮现出李国普的身影。
想当初,魏忠贤权势滔天,以同乡之情拉拢李国普,然李国普坚守本心,断然拒绝与魏忠贤交往,在朝中实在是少有的忠贞大臣。
而且在自己继位之初,监生胡焕猷就因弹劾李国普而被革职,李国普却不计前嫌,反而举荐胡焕猷。
如此之人,在这朝局纷乱之时,宛如一股清流。
想到这里,朱由检对著王承恩说道:
“王伴伴,劳烦你走一趟內阁,送一壶青梅酒给李阁老,为其暖暖身子。再將这毛文龙的奏摺交予他,就说朕欲见见这毛文龙。”
王承恩听罢,忙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隨即又急忙低下头,恭声道:
“遵旨,陛下!”
王承恩接过朱由检手中的奏摺,快步走出乾清宫。
朱由检望著王承恩离去的背影,目光一转,看向从懿安皇后处借调而来的方正化,问道:
“方正化,你这些时日与孙將军、周遇吉他们相处得如何?”
方正化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及此事,心中一喜,忙回道:
“回陛下,起初我们虽有些误会,但不打不相识。尤其是那周遇吉,骑射之术堪称一绝,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朱由检微微点头,此前不过让方正化传过一次话,之后便三番两次从懿安皇后处借调,此次更是与高时明一同前来,略作思索,朱由检说道:
“很好,你在御马监与孙应元等人好好共事。你去传话给涂文辅,让他將勇士营骑兵增至三千人,战马多多益善。无论是御马监马场,还是京营、太僕寺的战马,皆要多多收集。就说若此事办妥,朕必记在心中。”
方正化听闻,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说道:“陛下放心,奴婢定不负陛下所託。”
朱由检看著方正化一脸兴奋的模样,嘴角也掛上一抹笑意,说道:
“此事虽急,却也不必急於此刻,明日再去办吧。”
说完朱由检率先起身,朝著暖阁走去,欲好好休息一番。
毕竟如今身体尚在发育,养成良好作息,日后方有更多精力治理这大明江山。
话分两头,且说王承恩一路行至內阁,心中思绪万千。
陛下应当知道自己与魏忠贤乃同乡,而今夜陛下又派自己来见同乡的李国普。
这其中深意,他越想越觉混乱,不知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现在只想著儘快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
正思考的时候,忽然前方打著灯笼的小太监轻声言道:
“王公公,內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