辕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囂声,眾人望去,只见魏忠贤,领著一眾厂卫番役,不顾军士阻拦,在辕门口高声呼喝:
“陛下!奴婢魏忠贤求见!京师重地竟出此滔天大祸,奴婢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番做派引得台上眾人纷纷侧目。
王承恩眉头紧锁,眼中充满警惕,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魏公公此时前来。是否让奴婢…”
朱由检轻轻抬手止住王承恩:“王伴伴勿忧。魏厂公忠心可嘉,竟不辞辛劳,自东厂迢迢奔来护驾。此等忠勤体国之心,岂能拒之门外?”
“孙將军,请魏公公覲见!”
片刻之后,魏忠贤便在两名勇卫营甲士的“护送”下,登上检阅台。
黄立极,王体乾,张维贤等人,见到魏忠贤,面上神色各异。
在场诸人都是朝廷老狐狸,心中早已明镜一般:有时候无需確凿证据,便能猜的几分端倪。
他们赶到此地,也是怕魏党真鋌而走险,行那不忍言之事,拼却身家性命,也要护得天子周全!
魏忠贤甫至御前,竟“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以头磕地,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老奴见东南仓库起火,心急如焚,即刻安排锦衣卫前往现场探查实情,故而耽搁片刻,还望陛下恕罪!”
朱由检端坐御案之后,语气听不出喜怒:“魏公公言重了。起火缘由尚且不明,何谈降罪?卿既言及纵火,想必已有所察?不知厂卫可曾探得实情?究竟是何方宵小,竟有如此泼天狗胆?”
“回稟陛下!原本东厂与锦衣卫近日稽查三大殿工程贪墨弊案时,已疑心通州西仓大使王宏宇与此有关,奈何晚到一步,那竟丧心病狂,安排人烧仓,妄图毁灭证据,”
就在魏忠贤称述之时,王承恩来到朱由检身侧,俯身低语。朱由检目光微闪,轻轻頷首。
等到魏忠贤说完,朱由检並未立即应:“哦?王宏宇?此獠当真该死。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话锋一转,“魏卿来得正好。朕方才得报,李阁老也为这通州大火而来,此刻已至辕门。卿且平身,稍待片刻。待李阁老至,听听他那边又是如何说法?”
魏忠贤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脑中回想昨夜崔呈秀所言。
对!
只要咬死王宏宇,拋出足够分量的“罪证”,断尾求生!
他深吸一口气,依言起身,垂首躬身退到一旁。
不多时,李国普在登上阅台。
扫过台上眾人,他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趋前数步,至御前深深一揖:
“臣李国普,叩见陛下。惊扰圣驾,然通州仓储突遭大火,震动京师,臣今日奉旨查办工部尚书薛凤翔贪瀆案,其中线索竟隱隱牵涉仓场积弊,事出非常,臣不敢擅专,特暂停审讯,请陛下圣裁!”
李国普言简意賅,却信息量巨大。
他不仅点明火情,更直接將此火与正在查办的薛凤翔案,及背后的工部、仓场贪腐,联繫起来,其意所指,不言而喻。
朱由检听完,目光缓缓移回魏忠贤身上,带著一丝玩味的探究:
“魏卿,李阁老所言,薛凤翔案竟也与仓场有关?这倒巧了。你方才言及已掌握王宏宇贪墨罪证?不知是何等罪证,竟能逼得此獠鋌而走险,焚仓灭跡?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李阁老参详一二。”
魏忠贤心头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拋出足够分量的“肉”,才能平息天子的怒火,堵住李国普的嘴!
“启奏陛下!奴婢正要稟明,据锦衣卫密查,那王宏宇贪墨之巨,骇人听闻!顺天府府丞刘志选,在其密室夹墙之內,查获藏匿的白银二十万两之巨,这二十万两脏银,便是铁证!”
他几乎是咬著牙吐出“二十万两”这个数字,字字如刀,割在自己心头血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