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描述的江南士绅贪婪之状,令他胸中怒火如焚,虽早有预料,但此刻仍恨不得立时盪清乾坤!
曹化淳见皇帝震怒,语速更快的说道:“陛下!更有甚者!南京守备太监杨朝、浙直织造太监李宝等辈,身为陛下家奴,不思报效皇恩,而与地方豪绅狼狈为奸。江南百姓怨声载道,此辈所为,非但自取灭亡,更令陛下圣德蒙污,奴婢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朱由检听完,满腔怒火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何尝不知?
让一个长於深宫、未经黎庶艰辛的帝王,面对这千疮百孔的江山,能想到的“开源”之法。
往往只剩下那最直接、也最残酷的一条,加赋於民。
这就是饮鴆止渴,然国用繁杂,边餉孔急,又能奈何?
朱由检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那些道貌岸然的士绅不可信,这些贪婪无度的家奴……又真能倚为干城吗?
所幸!
自己降临於此,绝不容许那“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惨剧重演!
改革!
唯有翻天覆地的改革,方能挽狂澜於既倒!
纵使前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他亦九死而其犹未悔!
此刻的大明百姓,早已在破產的边缘挣扎。
自太祖开国至今,藩王宗室,勛戚贵胄,宫中宦官,各级官吏,田连阡陌。
天下半数膏腴之地,尽皆优免赋税!
而小民百姓所能耕种餬口之田,不及天下之半,却要承担天下税赋重担。
江南之民,眼下尚可入城佣工,或赖丝织桑麻换得些许活命之资。
然…,当万里之外西方银钱渐稀,日本闭关锁国减少交流,番舶不至;
当灾荒再起,桑麻贱如草芥,百姓手中再无余银购粮…那时节。
“人相食”的炼狱惨状,必將重现於这江南鱼米之乡!
此等末世图景,又岂是曹化淳等人此刻所能逆料?
上天……不,是歷史机遇,给了他五到十年的喘息之机!
这宝贵的窗口期,足以让他潜移默化,革新生產。
虽无力远涉重洋干涉西夷,却足以在东方建立起一个足以自保的区域联盟!
想到这里,朱由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他看向依旧跪伏的曹化淳,沉声问道:
“大伴既知此弊根深蒂固,可有良策教朕?何以解此困顿?”
曹化淳抬起头,脸上满是深深的无奈与惭愧:“陛下,奴婢愚鲁,昔年神宗皇帝亦曾力排眾议,加派矿税,奈何群起攻訐,终致半途而废。光宗、先帝亦曾重用奴婢等辈,冀希望整肃內廷,然事倍功半倍!奴婢汗顏!”
他覷看御座,见朱由检面无表情,心下顿时一紧,唯恐失了圣眷,忙不迭地补充道:
“然奴婢私以为,朝中大臣本无贤愚之分。贤时则用,不贤时则罢之。唯在陛下明断取捨,如此而已。”
朱由检听完前段,並未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