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皇太极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
只见皇太极缓缓起身,拖著沉重的身躯走下大政殿,走到布达齐面前,亲自俯身將其搀扶起来,脸上竟露出“动容”之色:
“布达齐台吉孝心感动长生天!本汗亦是父母所生,岂忍见你母子至亲,生离死別前不得相见?此乃人伦大痛!本汗准了!”
布达齐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谢大汗隆恩!谢大汗隆恩!”
皇太极扶著布达齐的手臂,却將目光投向亭中的奥巴,那眼神仿佛蕴含別意,而奥巴仿佛没有看到这幕,一直面带感激的神情。
皇太极脸上带著笑容,话锋一转:“本汗听闻,汉人礼法最重孝道。至亲亡故,须守孝三年,便是天子夺情,也难免物议沸腾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正白旗亭中侍立的多尔袞、多鐸两兄弟,声:“多尔袞!多鐸!你们二人,可要好生体悟布达齐台吉这份孝心!须知,孝乃百善之首!”
此刻年仅十五岁的多尔袞,脸上还带著些许稚嫩,不过听到皇太极这番话,也是神情大变。
皇太极这诛心之语,分明是在敲打他们,当提及“守孝”、“夺情”,更是在赤裸裸地警醒他们。
谁不知道其生母大妃阿巴亥,正是被眾人所逼为努尔哈赤殉葬而死!
多鐸年幼,尚有些懵懂,却被十四哥紧握的手传递来的冰冷和颤抖惊醒,兄弟二人慌忙抢出亭外,扑通跪倒。
多尔袞强压下翻涌的心潮,声音带著恭顺与一丝颤抖道:
“八哥教诲,臣弟铭记五內!母妃…母妃她深明大义,为父汗尽忠殉节,乃我辈楷模。臣弟唯有恪守本分,勤勉任事,以报父汗母妃深恩,报八哥提携厚德!”
他重重叩首,取下戴在头上雪白的头盔,额角几乎触地。
“嗯……”
皇太极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多尔袞的金钱鼠尾辫上停留片刻,才道:
“十四弟能如此明理,孝心可嘉,都起来吧。”
他不再看科尔沁与多尔袞兄弟,转身大步走回汗位,朗声宣布:
“既然如此,便著孔果尔、布达齐、巴敦三位台吉,即日启程返回科尔沁,代本汗问候太夫人,同时本汗將让盛京御医为太夫人诊治,愿她早日康復。”
黄立极看著仍跪倒在殿中的人,缓缓说道“多尔袞,多鐸你们兄弟也隨同前往科尔沁散散心,体察草原风情,也好静心思悟孝道!待来年开春,各部集结精锐,隨本汗剑指林丹汗,择机破关,扬我等威名於明庭!”
“嗻!”
“谨遵大汗諭旨!”
“女真必胜!”
十王亭內外,满洲宗室、八旗勛贵、蒙古王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轰然跪倒,齐声应诺。
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中,皇太极巍然立於大政殿高阶之上,俯瞰著脚下匍匐的眾人,胸中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目光望向南方,心中誓言如铁:父汗努尔哈赤未竟之业,必將在他皇太极手中,成就万世不朽之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