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十月初一,朔望朝
眾人还在揣测帝师孙承宗应召入京,將掀起何等波澜之际,半月一度的朔望朝会如期而至。
朔望朝,“朔”为每月初一,“望”乃每月十五,乃朝廷定製之朝会。
虽不及正旦、冬至大朝会的隆盛,然规制森严,意义非凡。
这一日在京內阁辅臣、皇亲勛贵、六部堂官等三品以上大员,依序齐集。
皇极殿广场前,锦衣卫、金吾卫等亲军甲冑鲜明,肃立拱卫。
三十六面日月旗猎猎作响,锦衣卫蟒纹飞鱼服与金吾卫锁子银甲交相辉映,將汉白玉广场装点得森严肃穆。
只见文武大臣,衣冠楚楚,皆著正式朝服:腰束革带,足蹬皂靴,手持玉笏。
依照品秩,侍立御道两旁,补服之上所绣衣冠禽兽,爭奇斗艳。
文臣仙鹤、锦鸡、孔雀,武將狮子、虎豹,赫赫生威,
至於鷺鷥、鵪鶉、熊羆、犀牛等文武中下品阶纹饰,在这高品云集之地,几不可见。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
在仪鑾司的大汉將军护卫下,天子朱由检登临御座。
只见朱由检身著大红色皮弁冠服:头戴乌纱皮弁,內衬絳纱袍,外罩赤罗裳,腰束描金云龙大带,悬玉玦、垂大綬小綬,仪容整肃,威仪天成。
鸿臚寺卿傅懋光趋前,朗声高唱:“入——班——!”
阶下文武百官闻声,齐刷刷撩袍跪伏,山呼之声,响彻殿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手持玉圭,沉稳地向右侧虚扶:“眾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话音刚落。
通政使司通政使吕图南出班,躬身奏道:
“启稟陛下,今有太子太师、前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孙承宗上疏,恳请入班覲见,伏候圣裁。”
昨日孙承宗只求面见朱由检,今日方是其正式於百官面前亮相。
虽然眾人对其入京早有耳闻,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仍不免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准。”
只见孙承宗身著正一品文官大红仙鹤补服,自候朝值房中稳步而出。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行至御道中央,躬身长揖,声音洪亮而沉稳:
“陛下!臣孙承宗愚陋,本不足妄议天下大计。然念及陛下承天受命,抚育万邦,臣虽駑钝,不敢不尽力。臣闻古之圣王,皆始於学而成於治。伏惟陛下开经筵,以隆圣学,以资治道!”
此言一出,眾人紧绷的心弦略松,许多人暗自长舒一口气。
本以为这老臣一露面便要直言进諫,弹劾阉党,却未料竟真是奏请开经筵!
朱由检对此早有预料,朗声道:
“准卿所奏!著令三日后於文华殿开秋日经筵。在京诸卿,凡得暇者,皆可入侍听讲。”
经筵多由文官集团担任,可以藉机进言侧面制约皇权,但经筵也是君臣沟通的桥樑,有利於缓解君臣矛盾。
现在形势渐渐明朗,不適合再与文官集团猜谜团,真男人当勇於面对。
侍立班中的阁臣施凤翔、张瑞图闻言,悄然对视一眼,放下心中担忧。
黄立极前番已將两人的名字,附在请开经筵之疏上,如今天子无异议,悬著的心总算放下。
“皇上圣明!”
孙承宗见目的已达,依昨日密议,不再多言,深揖一礼后,从容退入文官班列,静待后续。
正当眾臣揣测下一位出班奏事者当为谁人之际,只见內阁首辅黄立极在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越眾而出!
他那略带嘶哑的嗓音,此刻却如石破天惊,震得满堂死寂:
“启奏陛下!前番陛下在內校场查得武官銓选失序,任用非人。臣遵旨严查,现已查明,此事皆因兵部尚书崔呈秀识人不明,用人失当,负有失察瀆职之重罪!伏乞陛下明鑑,予以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