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会时魏忠贤歷经变故后,早已明了,此刻不过是想勾起残余宦官们的兔死狐悲之心。
朱由检闻言,並未即刻作答,只是將目光转向身侧御座旁。
只见一直静默端坐、强抑悲愤的懿安皇后张嫣,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懿安皇后凤目含霜,踏至阶前,居高临下俯视著阶下囚徒,那目光中蕴含的刻骨恨意。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魏阉,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本宫。你可还记得…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皇儿吗?”
此言一出,魏忠贤浑身剧震,抬头看向懿安皇后,脸上那强装的不甘瞬间凝固,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懿安皇后见他如此情状,眼中恨意更甚,转头对身边女官厉声道:“將客氏那贱婢,带上来!”
“客氏?”
魏忠贤万万没想到,“奉圣夫人”竟也早已落入网中。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他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放肆!跪下!”
按住他的勇卫营军士怒喝一声,大手猛地加力,將其死死按伏在地。
不多时,在一群宫女近乎拖拽之下,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被带到庭前。
虽神容狼狈,囚衣污损,仍难掩其风韵,正是昔日权倾后宫、煊赫一时的“奉圣夫人”客印月。
当魏忠贤与客氏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的剎那,两人神情剧变!
客氏刚一站定,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探手入怀,竟掏出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高高举起,尖声嘶喊道:
“尔等大胆!此乃先帝幼时龙蜕之物(指胎髮、脐带等),乃老身亲手所集,供奉多年!见此圣物如见先帝!谁敢动我?谁敢动我——!”
她那高举的包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话音未落,懿安皇后已是柳眉倒竖,厉声叱道:
“住口!尔这狼心狗肺的贱婢!竟敢以此物玷污先帝圣明!左右,速速將此物与哀家夺下!”
女官迅速上前拿取,客氏虽死命挣扎,终是力竭,那包裹著所谓“圣物”的黄轴被生生夺过,呈递至懿安皇后面前。
皇后目光触及那熟悉的明黄锦缎,竟不忍直视,她缓缓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直刺阶下狼狈的客氏:
“尔等真当哀家是那深宫聋哑之人么?尔等蓄养於宫闈之中的那八名贱婢…还有那魏良卿的小妾…尔等暗行苟且,妄图效仿那吕不韦『奇货可居的勾当,覬覦我大明神器,顛覆朱家江山!尔等以为手脚做得乾净,便可瞒天过海?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此言一出,真如晴天霹雳!阶下跪伏的一眾宦官虽对宫中流言蜚语早有耳闻,然亲耳闻听皇后如此直斥其奸时。
眾人只恨不能將头颅深埋入砖石之中,浑身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等宫闈巨变,皇嗣秘辛,闻之即有杀身之祸,岂敢不惧!
朱由检见火候已到,时机成熟,亲开御口:
“魏阉、客氏,悖逆不臣,罪大恶极!然朕非刻薄寡恩之君。魏忠贤,尔侍奉皇兄多年,虽有滔天之罪,然皇兄在天之灵,或亦有念旧之情。念在尔昔日些许微劳,朕特开天恩,准尔入此仁智殿,於皇兄灵位之前,再行三拜九叩之礼,全尔最后一点主僕之义!”
“皇上……仁慈啊!”
阶下宦官们闻言,无不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