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魏忠贤等人的身影消失,阶下跪伏的眾多宦官,目睹这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一朝倾覆,其临去前的悲鸣与那一记响亮的耳光犹在耳畔。
眾人心中百味杂陈,惊惧、侥倖、茫然、兔死狐悲之感交织翻涌,个个低垂著头,连大气也不敢喘,唯恐引来御座之上那年轻帝王的注目。
朱由检將阶下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目光沉静如水。
他忽然朝侍立一旁的刘效祖微微頷首,刘应祖立刻躬身捧上一个紫檀木匣,恭敬呈上。
朱由检亲手接过那木匣,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其高高举起。
他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惶恐不安的脸,缓缓说道:
“尔等可知,此为何物?”
阶下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朱由检亦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此乃从魏阉府邸书房搜出之物!”
“匣中所藏,有尔等之中某些人,昔日暗通魏阉、密报宫闈的铁证!”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
人群中有数人如遭雷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瘫软在地,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朱由检眼神骤冷,袍袖一挥:“拖下去!”
立时便有数名锦衣卫上前,將那几人如拖死狗般拽离了庭院。
待这插曲平息,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竟缓和了几分:
“朕知道尔等之中,附逆者终究是少数!绝大多內侍,仍是忠谨本分之人。朕,非嗜杀之君!”
“来人!將此匣中所有信件、名册,付之一炬!过往种种,朕……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早有內侍奉上火种。
朱由检亲手接过,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將那火焰引向匣中厚厚一叠信札!
阶下宦官们由惊惧转为错愕、继而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感激的神情。
“陛下仁慈!天恩浩荡!”
这段时日,时常伴在朱由检身边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以头抢地,高呼道:
“奴婢等肝脑涂地,亦难报陛下再造之恩!自此唯陛下之命是从,万死不辞!”
他一带头,醒悟过来的眾宦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涕泪横流,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
“奴婢愿以死报效陛下!”
“陛下隆恩,奴婢永世不忘!”
然而,就在这感恩戴德的气氛要攀至顶峰时,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
仅仅两个字,眾宦官的心猛地提起,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御座之上大气不敢出。
朱由检目光缓缓扫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自今日起,朕在內承运库前,特设『自劾箱一口!尔等之中,凡有曾贪墨受贿、私占宫產、欺上瞒下、行差踏错者,限尔等三日之內,將所贪赃款、所犯情由、悔过文书,尽数投入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