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尔督办御马监勇卫营改制,颇有章法。监督吴光成、提督李朝钦附逆下狱,职缺久悬。”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让涂文辅浑身一震,
“著尔继续掌御马监印。另,徐本正提督皇庄、皇店诸事,王佐协理监督御马监事,方正化提督勇卫营!”
涂文辅尚在消化这“留任”的旨意,徐本正、王佐、方正化三人已闻旨出列。
涂文辅猛地回神,与三人一同跪伏於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郑重:
“奴婢涂文辅(徐本正王佐方正化)领旨!叩谢陛下天恩
硃笔在名册上一路圈点,阶下的应答声此起彼伏。
当朱由检端起御案上的青花盖碗,浅啜一口香茗。
殿內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那最核心的司礼监安排。
“至於司礼监……”
殿中宦官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御座,等著皇帝的下文。
“內承运库,国之帑藏;內书堂,育才之所。此二者,归司礼监兼管。”
“著王体乾掌司礼监印。”
“刘若愚提督內书堂。”
“王永年协理监督!”
“其余司礼监秉笔,各守原职,襄理机务!”
內承运库是皇帝的私库,关乎之后的施政。
內书堂更是重中之重,自宣德四年设立以来,便是培养文书型宦官的摇篮,为皇帝输送可靠秘书。
招生皆选十岁左右聪慧小宦官,由翰林学士授课,结业后分配至核心部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內廷与外廷的联繫,往往就通过这些人悄然维繫。
比如万历间,叶向高,韩爌等都担任过內书堂教习,日后都入了阁,便是明证。
朱由检早前让王承恩传话,准许积年大璫在內书堂认义子,甚至进內书堂教书,便是为此刻內廷改革铺路。
一来是为了让改革顺利推行,二来也是希望这些宦官能有自己的判断,不至於像王安等人年少时,便被轻易洗脑。
刘若愚听到自己掌此等要害之职,惊喜交加,忙与王体乾、王永年一同叩首领旨:
“奴婢等叩谢天恩!”
他出身南直隶定远卫指挥僉事世家,父亲刘应祺官至辽阳协镇副总兵,可谓將门之后。
但是在万历二十六年,一个雷电交加的风云之夜,年仅十六的刘若愚,竟因一场离奇梦境而挥刀自宫。
堪称灭霸!
其父震怒疏远后,终是无奈的將其送入深宫,其生平也是跌宕,后世在狱中也有大作《酌中志》传世。
想到这里,朱由检忽然对刘若愚说道:
“刘若愚,朕近日听闻京中,崔呈秀等人与东林诸人於茶楼酒肆,唇枪舌剑,爭论不休。朕命尔一桩事:
將尔自入宫以来,所歷所见宫廷掌故、人事变迁,详加记录,编纂成册,进呈御览!”
正在谢恩的刘若愚闻言一怔,隨即再次叩头:
“回稟陛下,奴婢遵旨。”
隨即隨王体乾等人归班。
朱由检目光最后扫过殿中其余未得新命的太监,
“其余各监、司、局,职守如旧。尔等各安其位,勤勉任事。若有朕思虑未周之处,或尔等有所建言,可隨时具本呈递御前。”
至此,一幅精密的“內廷荣养图”在朱由检心中勾勒完成。
荣养监和天寿山別院是为了给宦官们一个良好的退出机制,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都给朕捲起来,生病有安乐堂,老了低级宦官去恩济院,高级宦官去別院,死了有西山陵坟,一条龙服务。
这不比高薪养廉来的痛快,就是要让他们明白,皇恩浩荡,一辈子都还不清,也让天下人看看自己的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