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下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在这眾目睽睽之下,二人只得出列应承道:
“臣……领旨谢恩!”
黄宗羲目睹此情此景,满腔热血就像被冰水浇透。
为何一眾满堂朱紫高官,圣明天子在堂,为何无人关心吾父生死,为民做主。
他怔怔地望著御座上的年轻皇帝,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朱由检將黄宗羲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恍若看到了初涉世事的自己,在现实无情鞭笞下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来到这里短短数月,难道这九五之位,已然將自己淬炼得如此冷硬了吗?
他暗嘆一声,语气稍缓,对黄宗羲道:
“黄宗羲,尔父之案,无论其情如何曲折,终须经国法明断。朕念你孝心感格天地,特恩准礼部酌情议恤,恢復尔父生前名誉。至於案情审断,”
朱由检目光扫过朱纯臣与钱谦益,
“你当信成国公与钱侍郎,必能秉公持正。”
“……草民……叩谢陛下天恩!”
事已至此,黄宗羲心知再无转圜,只得深深叩首,声音中充满了苦涩。
而在场的群臣对此结果反应平淡,他们身著各式官袍,仿佛刚刚群情激奋的不是他们。
若真如朔望朝会那般动輒“御前亲审”,只怕真要“官不聊生”了。
只是还有几位督察院的御史身著青色官袍,似乎还想諫言。
朱由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未予理会,朗声宣告:
“明日文华殿秋日经筵照常举行,在京官员,愿听讲者皆可入殿。今日朕倦了,先行回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臣山呼万岁,心中长舒一口气,陛下未輟经筵,便意味著风波暂息,朝局尚稳。
那几个欲言又止的御史,也在同僚严厉的目光示意下,偃旗息鼓,不敢再触天威。
养心阁
当自鸣钟敲过晚八钟声,朱由检屏退閒杂人等,盯著沙盘上插满的小旗。
辽东的红旗插到锦州,与女真黑旗插在瀋阳相对峙,皮岛的蓝旗在风雪中摇摇欲坠,而宣府的红旗旁,赫然插著林丹汗的白旗。
等到朱由检仰观舆图,目光扫过万里江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在寂静的殿阁中久久迴荡。
“王伴伴?“
“陛下,”
隨侍在侧的心腹大璫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是……仍在为午门前那桩公案烦忧?”
朱由检並未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舆图上,仿佛是对王承恩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王伴伴,治国如驭舟。大明这艘巨舰,既需老臣的沉稳持重,如压舱之石以定风波;
也需壮臣的锐意进取,如张帆之桅以破重浪;更不可或缺的,是那青年学子的血性激情,敢为天下先,敢发不平鸣!三者缺一!”
王承恩闻言剧震,他万没想到,这位自己看著长大的年轻天子,竟已思虑至此等深远境地。
他原以为陛下是因黄宗羲的衝撞而恼怒,却不料陛下胸中丘壑:
“陛下思虑深远,奴婢敬佩万分。”
王承恩由衷嘆服,隨即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