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桥败绩的阴影,如同北方初冬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营寨上空。士气低落,伤兵的呻吟日夜不息,药材的匱乏更是雪上加霜。林薇成了这座营寨里最忙碌,也最特殊的存在。
赵云履行了他的承诺,给予林薇极大的尊重和有限的资源。一顶独立的、稍小但乾净整洁的帐篷拨给了她和小蝶、王婶居住,每日饮食也儘量优先保证。更重要的是,他赋予了林薇在伤兵营里近乎绝对的权威。那两名隨军医官——姓李的老者和姓张的中年人——起初对林薇这个年轻女子,尤其是她那套“离经叛道”的救治方法颇有微词,但在亲眼见证了几个被他们判了“死刑”的重伤员,在林薇手中硬生生被拉回鬼门关后,那点不服气也渐渐化为了敬畏与好奇,开始主动向她请教。
“林先生,这”冲洗”之法,当真比直接敷药更有效?”李医官看著林薇用煮沸后晾温的盐水仔细冲洗一个士兵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忍不住问道。
“污秽不除,良药难达病灶,反而可能闭门留寇,助长脓毒。”林薇一边用自製的、用树枝削尖磨光的探针小心清理创面深处的异物,一边解释,“清理乾净,虽一时疼痛,却能为后续癒合打下基础。”
张医官在一旁若有所思:“先生所言”脓毒”,可是指那”腐肉生虫,溃烂流脓”之邪气?”
林薇顿了顿,儘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可以这么理解。这”邪气”多由伤口不洁引入,故而清创至关重要。”
她开始系统地,在有限的条件下,整顿伤兵营。她制定了简单的分区:將发热、伤口化脓的伤员与普通伤员隔开,儘管条件简陋,只是用布幔简单分隔,却也聊胜於无。她强制要求所有接触伤口的布条必须用沸水煮过,她设法找来一些皂角,负责护理的兵士也必须用清水和皂角仔细洗手。她甚至带著小蝶和王婶,以及几个伤势较轻、自愿帮忙的士兵,在营寨边缘开闢了一小块地,试图移栽一些沿途见过的、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野草,如蒲公英、车前草之类,虽然不知能否成活,总归是个希望。
这些举措,在习惯了粗放管理的军营中,起初引来了不少嘀咕和不解。但当伤兵的感染率明显下降,尤其是那种可怕的高热溃烂发生减少之后,抱怨声渐渐消失了。士兵们看林薇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感激,慢慢变成了发自內心的尊敬。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微生物”,什么叫“感染”,但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位沉默寡言、手段有时甚至显得“残酷”的林先生,是真的在竭尽全力挽救他们的性命。
“林先生。”一个胳膊被砍伤、经过林薇缝合后正在恢復的年轻伍长,每次见到她,都会挣扎著想站起来行礼,被林薇按住后,便会憨厚地挠头,“要不是您,俺这条胳膊就废了……”
另一个腹部重伤、被林薇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兵,则会默默地將自己分到的一点点肉乾塞给小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小蝶在军营里也渐渐活泼起来。她不再像初时那样时刻紧粘著林薇,偶尔会帮著王婶给轻伤员递水,或者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林薇处理伤口,大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军营的生活艰苦,但相对稳定和安全,让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赵云军务繁忙,整顿败兵,收拢溃卒,布置防务,应对可能来自袁绍军的追击,常常彻夜不眠。但他只要得空,总会来伤兵营看看。有时是询问伤员情况,有时是默默站在一旁,看林薇忙碌。
他並不多话,往往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林薇如何利落地判断伤势,如何稳定地进行那些在他看来惊心动魄的操作,如何耐心地教导李、张两位医官,甚至如何轻声安抚疼痛难忍的士兵。他看到她面对惨烈伤势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也看到她成功救回一条性命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的微光。
一次,林薇正在为一个胸口箭伤感染、高烧不退的士兵进行物理降温,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赵云默默递过去一块乾净的布巾。
林薇愣了一下,接过布巾,低声道:“谢谢。”
“先生辛苦。”赵云的声音依旧清朗,却比平日更低沉几分,“若非先生,营中儿郎不知要多死几何。”
“尽力而为罢了。”林薇擦了擦汗,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药材……尤其是能退热消炎的,快没有了。若再筹措不到,很多人恐怕……”
赵云眉头紧锁:“我已多次派人前往后方催请,但……”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薇明白,界桥新败,后勤补给必然混乱且优先供应前线能战之兵,他们这些败退下来的部队,能得到的资源极其有限。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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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军接下来有何打算?”林薇换了个话题。她知道歷史上公孙瓚界桥之战后实力大损,但具体细节並不清楚。
赵云目光投向帐篷外灰濛濛的天空,语气带著一丝凝重:“袁本初势大,界桥我军虽败,然其根基未损。主公(指公孙瓚)已退守易京,我等在此,乃是作为前哨,阻滯袁军北上,並收拢溃兵。只是……粮草輜重,日益艰难。”
他话中没有丝毫对失败的推諉或抱怨,只有对局势清醒的认识和对未来的担忧。这种沉稳和担当,让林薇心中不禁又高看了他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