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纲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浅促。后脑枕部有一处明显的肿胀和破损,血跡已乾涸。林薇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搏动快而弱。翻开眼瞼,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两侧瞳孔略有不等大。检查四肢,肌张力异常。
典型的颅脑损伤体徵,很可能有颅內出血和脑水肿。情况万分危急。
“如何?”公孙瓚跟了进来,声音紧绷。
“严將军颅脑受创,內有瘀血,压迫神明,故昏迷不醒。”林薇沉声道,“需立刻施针,尝试通络醒神,化瘀开窍,並用药降低……颅內压力。但此症极其凶险,民女只能尽力一试,无法保证结果。”
“你只管施为!”公孙瓚大手一挥。
林薇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那套赵云所赠的银针。她屏息凝神,回忆著现代针灸学中关於醒脑开窍、调节颅內压的穴位知识,结合她对人体解剖的理解,选定了百会、水沟、內关、足三里、三阴交、涌泉等穴位。她的手法快、准、稳,银针依次刺入,或捻或转,深浅有度。
隨后,她又开出方剂:以丹参、川芎、桃仁活血化瘀;麝香、冰片开窍醒神;茯苓、泽泻利水渗湿以减轻脑水肿;再配以人参吊住元气。令人速去煎药。
施针过程中,严纲的身体偶尔会出现细微的抽搐,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许,但並未甦醒。林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刺激反应,关键还在於颅內出血是否能停止,水肿是否能消退。
她守在榻前,密切观察著严纲的每一丝变化,不时调整针刺的角度和力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赵云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沉默地注视著,如同一座沉稳的山,为她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干扰和压力。公孙瓚则焦躁地在外间踱步,每一次脚步声都敲打在眾人的心弦上。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后,汤药煎好,林薇亲自用小勺,一点点撬开严纲的牙关,將药汁缓缓灌入。
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公孙瓚的耐心即將耗尽,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严纲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嗬气声,虽然依旧未醒,但灰败的脸色似乎迴转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將军!”林薇適时开口,声音带著疲惫却肯定,“严將军生机未绝,药力已开始运行。眼下需保持安静,持续用药施针,或有一线生机。”
公孙瓚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榻前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出严纲似乎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一点点。他盯著林薇,目光闪烁,最终哼了一声:“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处,日夜看护!需要什么,直接吩咐!若严纲有何不测,唯你是问!”
说完,他深深看了赵云一眼,拂袖而去。
压力並未解除,反而更具体地压在了林薇肩上。但她心中却稍稍一松,至少,爭取到了时间。
赵云走上前,低声道:“先生……辛苦了。我已安排陈到带人在外守卫,先生若有任何需要,或觉不妥,可隨时让他通知我。”
林薇点了点头,看著赵云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轻声道:“將军也请保重。此处有我。”
赵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句:“一切小心。”隨即也转身离去,他还有繁重的军务需要处理。
林薇独自留在充斥著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內室,看著榻上命悬一线的严纲,又看了看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她知道,自己已被彻底捲入了易京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救治严纲,已不仅仅是一个医者的责任,更牵扯到公孙瓚的喜怒、赵云的处境,甚至可能影响到这座孤城未来的走向。
长夜漫漫,雪落无声。易京城的这个冬夜,因一位將军的生死,而显得格外漫长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