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公孙瓚忽然发出一阵大笑:”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將军便成全你!城西有处閒置院落,便赐予你开设医馆!一应用度,可由军中支应部分!”
”谢將军成全!”林薇深深一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不过,”公孙瓚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既有如此医术,总该有个像样的称呼。林薇此名,略显平常。可曾有字?”
林薇心中一动。表字,在这个时代是成年的標誌,是社交中的重要称谓。一个合適的表字,不仅能提升她的身份,也能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
她略一沉吟,迎著公孙瓚和赵云的目光,缓声道:”先父在时,见小女子性喜清净,心慕医道,曾取一字,曰“清墨“。取清心如水,墨守仁心之意。只是家中遭难,流离失所,久未提及。今日蒙將军垂询,便重新拾起吧。”
”清墨……”公孙瓚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清心如水,墨守仁心。不错,与你倒也相称。”他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此事已定。
站在一旁的赵云,在听到”清墨”二字时,眼神微微一动。他看著林薇,看著她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看著她眼中那抹坚定而清澈的光芒,心中某种縈绕多时的、模糊的情愫,似乎因这个称呼的確定而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沉默著,將这个新的名字刻入心底。
尘埃落定。严纲转危为安,林薇也得到了她想要的医馆和正式的身份。
几日后,严纲已能进些流食,意识也清醒了许多。林薇將后续调理事宜妥善交代给李、张二位医官,便带著小蝶和王婶,搬进了城西那处被赐予的院落。
院落不大,三进格局,虽有些旧,但收拾出来颇为清雅。掛上”清墨医馆”的匾额,点燃药炉,便正式开张了。消息传开,医馆门前很快排起了长队,有慕名而来的伤兵,也有听闻”女神医”之名、抱著一线希望的百姓。
林薇坐在窗明几净的诊室內,手腕上那枚青玉鐲在忙碌的间隙偶尔触碰到案几。她看著眼前一个个饱受病痛折磨的面孔,心中清楚,这间医馆既是她在乱世安身立命的根基,也可能成为匯聚更多目光和暗流的中心。
这天下午,赵云来到了医馆。他卸了甲冑,只著一身青色常服,看起来像是顺路经过。
”赵將军。”林薇刚送走一位病人,见他进来,微微頷首示意。
赵云看著医馆內井然有序的样子,以及林薇虽然忙碌却不再那么憔悴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清墨姑娘,”他尝试著用这个新的称呼,语气比往常温和许多,”医馆初开,可还顺利?若有难处,但说无妨。”
这是他第一次用表字称呼她。林薇微微一怔,隨即坦然接受:”劳將军掛心,一切尚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將军直接唤我清墨即可。”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正在整理的药材上:”如此便好。如今易京局势……你在此处,反倒比在伤兵营更自在些。”
林薇明白他话中的深意。独立的医馆,確实给了她更多转圜的余地。
两人正说话间,一位老妇人抱著一个发热的孩子急匆匆进来,神色慌张。林薇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仔细询问病情。
赵云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看著林薇耐心安抚老妇人,熟练地检查孩子的症状,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与几日前在严纲榻前那个冷静果决的医者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清墨”这个称呼,再適合她不过。
待林薇为那孩子开完药方,送走千恩万谢的老妇人后,赵云才再次开口:”看来,这里確实需要你。”
林薇轻轻擦去额角的细汗,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能帮到人,总是好的。”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抹微弱的夕阳透过云层,洒在医馆的门槛上。赵云看著光影中林薇沉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朦朧的情愫,如同这冬日的暖阳,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难,易京的局势隨时可能生变。但看著眼前这个凭藉自己的医术和智慧,在这乱世中开闢出一方天地的女子,他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明確的信念——无论如何,他要护她周全。
”天色不早,我该回营了。”赵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若有事,隨时让人到军营寻我。”
”多谢將军。”林薇送他到门口。
赵云走到街角,回头望去。”清墨医馆”的匾额在暮色中清晰可见,而那道身影已经重新投入到救治病患的忙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