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易京城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之中。医馆內,林薇已收拾停当。她换上了一身便於行路的深色粗布衣裙,头髮紧紧挽起,用布巾包住。一个小小的行囊放在脚边,里面装著最必需的药材、手稿、银钱和那枚云纹木符。王婶也穿戴整齐,脸上带著紧张与不舍,紧紧牵著小蝶的手。小蝶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格外安静,大眼睛里满是懵懂与不安。
“都准备好了?”林薇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王婶用力点头:“都好了,姑娘。”
林薇深吸一口气,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医馆。药柜、诊榻、她亲手书写的“清墨医馆”匾额……每一处都透著熟悉的气息。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或许,永远也回不来了。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毅然转身。
“我们走。”
她拉起小蝶的手,王婶提起行囊,三人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医馆的后门,融入了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阴影之中。按照赵云的安排,她们需要避开主要街道,穿行小巷,前往东门与运送物资的车队匯合。
晨雾氤氳,空气中瀰漫著破晓前的湿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们细碎的脚步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预示著动盪的號角声。林薇的心跳得很快,既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也有一种即將挣脱樊笼的、扭曲的释然,更多的,却是那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心间、越收越紧的离愁。
就在她们即將拐出最后一条小巷,东门那巍峨的轮廓已在望时,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了数名持戟的兵士,甲冑鲜明,挡住了去路。为首一名队卒,林薇认得,是公孙瓚的亲卫队长之一。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瞬间僵住。王婶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了小蝶。
那队率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林先生,主公听闻先生医术通神,正值用人之际,特命末將前来,请先生移步府衙一敘。”
不是赵云的人!是公孙瓚!
林薇的脑海有瞬间的空白。他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如此精准地拦住她?是巧合,还是……走漏了风声?无数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不动声色:“公孙將军相召,清墨本不应推辞。只是今日已与人约好,需出城採买一批急需药材,关乎军中防疫,耽搁不得。可否容清墨先去办了此事,再往府衙向將军请罪?”
那队率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先生不必费心找藉口了。主公已知先生欲隨车队前往河间。主公说了,先生乃幽州瑰宝,岂能轻易放走?请吧,莫要让末將等为难。”他手一挥,身后的兵士立刻上前,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林薇的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粉碎。公孙瓚不仅知道了她的计划,甚至连目的地都一清二楚!她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车队那边走漏了消息?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小蝶被这阵势嚇得往林薇身后缩,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王婶更是浑身发抖。
林薇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甚至危及小蝶和王婶的安全。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惊惶与愤怒强行压下,眼神恢復了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凛然:“既是公孙將军盛情相邀,清墨敢不从命?只是我的家人……”
“主公只请先生一人。”队率打断她,目光扫过王婶和小蝶,“这两位,可暂回医馆等候。”
这是要將她们分开,作为牵制!林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著小蝶惊恐的眼神,知道此刻绝不能將她们单独留下。“她们与我同去。”林薇的语气斩钉截铁,“若將军不允,清墨寧可血溅於此,也绝不独往!”
她的態度异常坚决,眼中闪烁著不容侵犯的决绝光芒。那队率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愣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容置疑:“既如此,先生请。主公已在府中等候。”
林薇紧紧握住小蝶的手,看了王婶一眼,示意她跟上。在数名兵士的“护送”下,她们被迫改变了方向,朝著那座象徵著权力与危险的將军府走去。回望东门的方向,那支原本承载著希望的车队,此刻已遥不可及。
將军府议事厅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公孙瓚高踞主位,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下方两侧,站著几名心腹將领和幕僚,包括关靖。而赵云,竟也赫然在列!他站在武將行列中,身姿依旧挺拔,但脸色异常难看,薄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林薇被带入厅中时,他的目光瞬间投向她,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关切,有愧疚,更有一种被背叛和无力交织的怒火。
林薇的目光与他一触即分,心中已然明了。不是他告的密,但他的安排,显然未能瞒过公孙瓚无处不在的耳目。她甚至怀疑,公孙瓚是故意等到最后一刻才发难,意在震慑,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