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提到江东一带,气候湿热,多有瘴癘之疾;荆襄之地,水泽眾多,血吸虫病为祸甚烈;至於边塞苦寒之地,风湿痹症更是常见。
“各地药草虽有不同,然医者稀少,良方难传。”华佗道,“更兼门户之见,许多验方秘而不宣,致使多少本可救治之人,枉送了性命。”他说到此,看向林薇,眼中满是期许,“林先生广授学徒,推广急救防疫之法,此乃大善之举!若能打破藩篱,使医术惠及更多苍生,方为我辈医者之夙愿。”
林薇深以为然:“先生所言,正是林薇心中所愿。医术非一人一派之私產,当为天下人祛病延年。晚辈正在整理基础医案教材,若先生不弃,愿请先生指点斧正,或可加入先生游歷所见之有效验方,汇编成册,供学徒及各地医者参考。”
华佗闻言大喜:“如此甚好!老夫这里也有些许心得,愿与先生共享!”
荀彧在一旁听著,微微頷首,插言道:“两位先生仁心济世,令人感佩。彧以为,若能借朝廷之力,在各州郡广设医官,推广防疫救治之法,或可稍解民间疾苦。”他这话,已是將林薇和华佗的交流,提升到了国家政策的层面。
郭嘉则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笑道:“文若兄此议大善。不过,这需钱粮,需人手,更需天下安定。眼下嘛……”他话未说尽,但眾人都明白其意,如今群雄割据,政令难出许都,此事谈何容易。
曹昂则关切地问道:“华先生,依您之见,如今军中伤患,除金创外,最需防范何种疾病?”
华佗沉吟道:“军营之中,人马聚集,最易爆发疫病。如伤寒、痢疾,若处置不当,往往死者相枕。再者,士卒长期征战,身心俱疲,气血亏虚,易受风寒湿邪侵袭,引发各种痛症、痹症。此外,如疥疮、虱蟣等,虽不致命,却也极大削弱战力。”
林薇补充道:“故军中需强调饮水清洁、污物处理、营帐通风,以及兵士个人卫生。定期以药草熏营,亦可起到一定预防作用。”她与华佗就具体防疫细节又討论起来,听得曹昂连连点头,显然记在了心里。
气氛正热烈时,华佗忽然起身,对林薇道:“林先生,老夫观你与诸位学徒,终日伏案劳形,或凝神施治,气血难免有壅滯之处。老夫有一套导引之术,名为『五禽戏,摹仿虎、鹿、熊、猿、鸟之態,能舒筋活络,强身健体,不知先生可有兴趣一观?”
林薇早就想见识这传说中的养生功法,立刻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眾人兴致勃勃地移步院中。华佗站定,深吸一口气,身形缓缓展开。只见他时而行如猛虎扑食,威猛有力;时而似麋鹿顾盼,轻盈舒缓;时而如老熊撼树,沉稳厚重;时而效猿猴攀援,敏捷灵动;最后则若飞鸟展翅,飘逸舒展。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將力量与柔韧完美结合,看似简单,却蕴含深意。
华佗收势,面不红,气不喘,笑道:“此术不拘时地,常习之,可令周身气血流通,病不得生。老夫每於行医劳顿之余演练,受益匪浅。”
林薇看得目不转睛,她从中看到了后世体操、瑜伽甚至某些武术的影子,暗合人体运动力学与养生之道,果然名不虚传。“先生此术,精妙绝伦!”她由衷赞道,“不知晚辈可能学习?”
“自无不可。”华佗欣然应允,当下便开始拆解动作,细心指点。林薇天资聪颖,学得极快。小蝶、荀青、荀谷,甚至连陈到和几位好奇的护卫,也都在后面跟著比划起来。郭嘉摇著摺扇在一旁看得有趣,荀彧和曹昂也面带微笑,跃跃欲试。
一时间,清墨医馆的后院內,眾人模仿著五禽姿態,虽动作生疏,却充满了生机与活力。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光影斑驳,与这导引之术的韵律相得益彰。
华佗在许都盘桓数日,与林薇日日交流医术,彼此都觉获益良多。林薇將缝合术、消毒理念等倾囊相授,华佗也留下了“麻沸散”的配方思路以及他多年积累的许多珍贵验方。他还亲自指导林薇和学徒们完整学习了五禽戏。
临別之际,华佗感慨道:“林先生,天下医道,后继有人矣。望先生坚守此心,普惠苍生。老夫还要继续游歷,他日有缘,再与先生论道。”
林薇深深一揖:“先生教诲,林薇铭记於心。愿先生一路顺风。”
送走华佗,医馆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林薇开始將五禽戏作为每日晨课,在医馆內推广,无论是学徒、护卫,还是愿意学习的病患家属,皆可参与。那模仿自然生灵的动作,不仅强身健体,似乎也让这座忙碌的医馆,增添了几分道家自然、和谐的气息。
窗外,许都的杜鹃花已开始零星绽放,点缀在深深浅浅的绿色之间,色彩浓烈而鲜活。林薇站在院中,缓缓演练著一式“鹿抵”,心中一片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