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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骄阳炙骨(第1页)

建安二年的盛夏,仿佛將所有的光与热都倾泻在了南阳盆地。宛城周遭,淯水蜿蜒流淌,水汽被烈日蒸腾起来,氤氳在空气中,黏稠而闷热,连风都带著一股灼人的土腥气。

曹操的心情,便如同这盛夏的日头,炽烈、耀目。兵不血刃拿下宛城,收编张绣麾下数千西凉驍骑,这远比他预想中还要顺利。在他眼中,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他曹孟德威德足以服眾的明证。连素以智计闻名的贾詡都劝主来降,天下智者,还有谁不识时务?

故而,入驻宛城后,曹操並未將主要精力放在如何稳妥消化这支新附力量、如何真正收服张绣及其部將之心上,而是沉浸在一种“传檄而定”的自我满足中。

投降后的第三日,曹操便在原张济府邸、如今临时充作他行辕的宅院內,大摆宴席,名为“犒劳將士,抚慰新附”,实则充满了炫耀与震慑的意味。

厅堂轩敞,冰鉴里堆积的冰块散发著丝丝凉意,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酒气与一种无形的压力。曹操高踞主位,身著锦袍,意气风发。麾下夏侯惇、于禁等心腹大將分列左右,个个甲冑鲜明,气昂昂,顾盼自雄。而新降的张绣,及其麾下主要將领如雷敘、张先等人,则被安排在客席,虽也设了案几,摆了酒肉,但那位置与气氛,无形中便矮了一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谈兴愈浓,从当年討董卓说到破吕布,从迎天子再说到此次南征,言语之间,睥睨天下之气概展露无遗。夏侯惇等將自然凑趣,高声应和,笑声震得樑柱似乎都在微颤。

张绣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举杯应酬,但每一次曹操目光扫过,或曹营將领投来那种看似友善、实则带著居高临下审视的眼神时,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他是军阀出身,继承了叔父张济的部眾,割据一方,自有其骄傲。如今虽势不如人,屈膝投降,但这般如同展示战利品般的“礼遇”,依旧像细密的针,不断刺戳著他的尊严。

更让张绣及其部將如坐针毡的,是矗立在曹操身后的典韦。曹操每起身行酒,巡至席间,典韦便如影隨形,步伐沉重,那双豹眼环睁,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张绣及其部將。当曹操行至张绣面前,含笑举杯时,典韦那凛冽的杀气几乎扑面而来,使得张绣不得不低下头,避其锋芒,心中却涌起一股屈辱的寒意——这哪里是宴饮,分明是威慑!是警告!

宴席至半,曹操酒意酣畅,目光在堂內逡巡,忽然落在了侍立在角落的一名素衣女子身上。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荆釵布裙,不施粉黛,容貌清丽,眉宇间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哀愁,在这喧囂宴席中,显得格格不入。此女正是张绣族叔、已故將军张济的遗孀邹氏。

曹操醉眼迷离,见邹氏虽衣著朴素,却难掩其姿色,尤其那几分哀婉之態,更添別样风致。他心中一动,一股混杂著酒意、权力欲与占有欲的衝动涌了上来。他招过身旁近侍,低声询问了几句。近侍躬身回答后,曹操点了点头,隨即对侍立一旁的宛城旧吏吩咐道:“张济將军不幸早逝,留下遗孀孤苦,老夫心甚悯之。邹夫人青春正好,岂可长伴青灯?自今日起,便由老夫照料,接入后堂居住。”

他声音不高,但在丝竹暂歇的片刻,清晰地传入了近处张绣的耳中。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张绣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曹操,眼中儘是难以置信与压抑的怒火!张济待他如亲子,邹氏便是他的叔母!曹操此举,不仅是好色无德,更是对他张绣人格、对已故族叔在天之灵的极致侮辱!投降之初便如此肆无忌惮,將来还有何立足之地?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头顶,握住案几边缘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贾詡坐在张绣下首,自始至终都微垂著眼瞼,慢条斯理地夹著眼前的菜餚,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未觉。唯有在曹操强纳邹氏的话语出口时,他执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那低垂的眸底,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瞭然与讥誚。

邹氏在听到曹操话语的瞬间,脸色倏地惨白,不见一丝血色。她纤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那双原本就含著哀愁的眸子,瞬间溢满了惊惧与绝望的泪水,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想哀求,想拒绝,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在这乱世,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面对当朝司空、手握重兵的曹操,她的意愿,她的名节,她的悲伤,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强者指尖可以隨意揉捏的尘埃。她最终只是深深地低下头,任由两名曹营侍从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押地,將她带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厅堂,走向那未知的、充满屈辱的后院。

宴席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张绣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带领部將,向曹操行礼告退。一出府门,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打马便奔回自家营寨。一进中军大帐,他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將宴席上强咽下的酒食尽数呕出,隨即抽出佩剑,疯狂地劈砍著帐中的一切,案几、屏风、旗架……尽成碎片!

“曹贼!安敢如此辱我!!!”他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咆哮声在帐中迴荡。

千里之外的许都,司空府留守值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冰鉴散发著有限的凉意,荀彧正与郭嘉、荀攸核对著一批关於兗豫二州夏粮入库的文书。虽然公务繁忙,但三人的眉宇间,都隱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早已收到了曹操兵不血刃、张绣归降的捷报。初闻时自然欣喜,但隨后的几日,通过不同渠道传回的零星信息,却让他们渐渐心生不安。

“文若,”郭嘉放下手中一份关於宛城军需调拨的文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打破了沉默,“根据这几日宛城送回的公牘及零星传闻,主公入驻宛城后,似乎……颇重享乐,连日宴饮,对张绣部眾的整编安抚,却未见具体章程。”

荀彧抬起眼,脸上带著深深的忧虑:“奉孝所感,与我相同。兵不血刃虽是大善,然降將之心,最是敏感多变。张绣乃西凉旧部,性情剽悍,其麾下亦多骄兵悍將。主公若以胜利者姿態临之,恐其心生怨望,埋下祸根。”

一直沉默的荀攸,此时用他那特有的、平缓到近乎呆板的语调开口了,目光依旧落在自己併拢的指尖上:“贾詡……其人善断。”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且用计奇诡,重实利。降,乃势迫。若觉危殆,或……反噬。”

郭嘉点头表示赞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公达兄所言甚是。贾文和此人,最善审时度势。他劝张绣降,是认为此时降,利大於弊。但若主公举措失当,使其觉得降后处境比战败更不堪,甚至性命堪忧……以贾詡之能,未必不会怂恿张绣行险一搏。届时,我军初入宛城,立足未稳,內外隱患交织,后果难料。”

荀彧站起身,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目光凝重地落在宛城的位置上:“如今看来,这『兵不血刃,恐非尘埃落定,而是危机之始。主公或有疏漏,我等既留守后方,有拾遗补缺之责。”他沉吟片刻,决然道,“我意,即刻以尚书台名义,再修书一封,急送宛城。信中需再次贺捷,稳住主公之心,继而委婉陈情,强调安抚张绣、善待降卒之紧要,提请主公约束將士,勿生事端,尤其……应礼遇贾詡,咨以善后之策,以示信重,窥其心志。”

郭嘉闻言,眼中露出赞同之色,笑道:“文若兄思虑周详,如此甚好。既要贺其功,亦要缓其心。那张绣新附,心中必然忐忑,主公若能示以宽仁,待之以诚,则南阳可安。”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自嘲,“只可惜这番心思,主公如今志得意满,能否听入一二,却未可知了。”

荀攸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信中……可加『骄兵必败,慎终如始?”他这话像是在问询,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让荀彧和郭嘉都微微一怔。这话太过直白,近乎训诫,绝非人臣所能轻易对主公开口的。

荀彧缓缓摇头:“公达,心意可领,然言辞过激,恐適得其反。还是依前议,委婉陈述为宜。”他当即坐下,亲自执笔,斟酌句读,书写这封至关重要的信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曹操兵不血刃解决南阳问题的钦佩与祝贺,隨后才以极其自然的笔触,转入对后续安抚工作的建议,提及贾詡时,更是以“闻其多智,明於局势,或可咨以安辑之道,以示我朝求贤若渴之心”这样谦逊的口吻,將提醒与劝諫巧妙地融於政务探討之中。

信件很快被封好,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遣得力信使火速送往宛城。

与司空府內深沉的忧虑不同,城东的清墨医馆,因这捷报透出几分轻快的暖意。

时近黄昏,暑气稍退。林薇刚送走最后一位中暑的百姓,正与小蝶一起整理著白日晒好的药材。空气中瀰漫著艾草、薄荷与其他清热药材混合的辛香气息。

陈到从外面回来,带回市井间最新的消息:“姑娘,外面都在传,司空大人在南阳打了大胜仗,那张绣未动刀兵便投降了,大军不日即將凯旋。”

林薇闻言,正在翻动药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切而纯粹的欣慰笑意:“兵不血刃?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她是由衷地感到高兴。在她看来,任何能避免战场廝杀、减少將士和百姓伤亡的事情,都值得称道。这乱世,流的血已经太多了。

小蝶也欢喜地拍手:“那曹公子是不是也快回来了?他临走时还惦记著医塾的事儿呢!”

提到曹昂,林薇脸上的笑意温和了些许,点了点头:“能平安归来,自是最好。”她脑海中浮现出曹昂临行前那诚挚而略带紧张的眼神,以及他赠送的那株生机勃勃的石斛。那位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心怀仁念,她希望他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实现其推广医术、惠泽百姓的愿望。得知战事顺利,他安危无虞,她心中也为他感到一丝轻鬆。

她收敛心神,继续专注於手头的药材,思忖著或许可以再多备些金疮药与防疫药材,以备大军凯旋时可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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