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穿越乱世医女传 > 第67章 质父之弈(第1页)

第67章 质父之弈(第1页)

陈宫披著一件半旧的深色大氅,独立於彭城城北的墙垛之后。他已在此盘桓数日,每日里便是巡视城防,清点粮草军械,查阅户籍簿册,事无巨细,一丝不苟。那清癯而严峻的面容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城墙的每一块砖石,守军的每一张面孔,试图从这看似井然有序的表象下,挖掘出潜藏的暗流。

陈登一如既往地陪伴在侧。这位年轻的彭城太守,身著合体的官服,外罩一件御寒的裘袍,脸上总是掛著谦和乃至略显恭顺的笑容。陈宫每指一处,询问细节,他必能对答如流,言语间充满了对温侯吕布的尊崇,对陈宫智谋的敬佩,以及对固守彭城、与下邳互为唇齿的决心。

“公台先生请看,此段城墙去岁已加固,夯土內掺了糯米汁,坚固异常。”

“粮仓存粮,虽经去岁消耗,然今秋彭城各县上缴及时,目前足支城內三月之用,已按先生吩咐,另设暗仓储存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水军舟船皆已检修完毕,日夜巡弋泗水,绝不让曹军一舟一筏轻易靠近。”

他的话语如同精心打磨过的玉器,圆润光滑,无可挑剔。然而,这过分的周全与顺畅,听在陈宫耳中,却愈发显得空洞。他陈元龙太冷静了,太从容了,面对即將压境的曹操大军,他展现出的不是武將的亢奋或文臣的忧惧,而是一种近乎程式化的、无可指摘的“尽职”。这种感觉,让陈宫心中那根名为“疑虑”的弦,越绷越紧。

今日巡视完毕,已近正午。寒风更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陈宫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驛馆,而是对紧隨其后的陈登道:“元龙,城头风大,且借一步说话。”他引著陈登,走向城门楼旁一处相对避风的角落。

陈登脸上笑容不变,应道:“但凭先生吩咐。”心中却微微一凛,知道连日来的“陪伴”与“考察”,或许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两人站定,陈宫目光並未看陈登,而是投向城外苍茫的、水汽氤氳的原野,仿佛能穿透这灰濛濛的雾气,看到远方正在集结的曹军。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元龙,曹贼大军不日即至,兵锋所向,首当其衝者,虽为下邳,然彭城地处东北要衝,水陆便捷,亦难保不被波及。战端一开,刀兵无眼,烽火连天,城中必然动盪不安。”

陈登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適时地露出凝重之色:“先生所虑极是。登必竭尽全力,与彭城共存亡……”

陈宫抬手,打断了他的表忠,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直射陈登双眸:“令尊汉瑜公,年高德劭,乃徐州士林之望。值此危难之际,若留汉瑜公於这即將成为险地之所,宫,心实难安。”他顿了顿,观察著陈登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愈发坚决,“下邳城防,经温侯与宫多年经营,固若金汤,远比彭城安稳。宫之意,不若趁曹军尚未合围,道路尚通,即刻送汉瑜公前往下邳暂居。一则,可保汉瑜公安然无虞,全我等人子之孝道;二则,汉瑜公坐镇下邳,亦可安定人心,彰显我徐州上下同心,共抗曹贼之决心。元龙,你以为如何?”

他这番话,看似体贴入微,为陈珪安危著想,实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招“质父”之棋。陈珪老谋深算,是陈登的主心骨,亦是徐州陈氏家族的核心。將其送至吕布掌控之下的下邳,无异於送过去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质。如此一来,陈登若再有异动,投靠曹操,其父陈珪在下邳必死无疑。

陈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虽然极力维持,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慌乱,却未能完全逃过陈宫锐利的目光。他万万没想到,陈宫这看似古板刚直、不善机变之人,竟会使出如此釜底抽薪之计!这完全打乱了他与父亲暗中投曹的计划!

“先生……先生美意,登感激涕零!”陈登迅速反应过来,言辞变得极其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然……然家父年事已高,近来身体违和,畏寒怕风,实在禁不起这长途顛簸之苦。且……且大战在即,彭城虽险,登身为人子,亦当侍奉左右,岂能……岂能在此刻让老父孤身远行?若途中稍有差池,登……登万死难赎其罪啊!”他躬身长揖,姿態放得极低,试图以孝道和亲情来软化陈宫的决断。

陈宫面色沉静如水,语气却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决:“元龙孝心,宫深知。然,正因汉瑜公年高,更需万全之策。彭城若安,汉瑜公自然无恙;彭城若有失,留在此地,岂非更险?至於路途,宫已考虑周全。即刻便可安排可靠兵卒五十人,配备稳妥车驾,一路小心护送,取道近路,快则三五日便可抵达下邳。沿途皆是我军控制范围,安全无虞。此时启程,正在曹军到来之前,时机稍纵即逝!”他上前一步,几乎能感受到陈登急促的呼吸,“此事关乎汉瑜公安危,亦关乎彭城军心稳定,不容迟疑。宫意已决,元龙,即刻回府稟明汉瑜公,收拾行装,今日午后,便即启程!”

陈登抬起头,看著陈宫那双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此事已无迴旋余地。任何推諉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引来陈宫更深的怀疑。他胸腔中气血翻涌,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危机感攫住了他,但脸上却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丝感激和顺从:“先生……思虑周详,安排妥帖,登……遵命。这便回府稟明家父。”

“嗯。”陈宫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大氅在寒风中捲起一个决绝的弧度,迈步走下城楼。

太守府,內宅密室。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內的寒意,却驱不散陈登眉宇间的凝重。他將城头之上与陈宫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稟告了父亲陈珪。

陈珪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皮褥子,听完儿子的敘述,他並未立刻出声,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褥子光滑的边缘。密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映衬著父子二人沉重的心跳。

良久,陈珪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竟是一片看透世事的平静。“好一个陈公台……『智迟?呵呵,世人皆小覷了他。此计,是阳谋,亦是毒计。他这是要將我父子,將陈家,彻底绑在吕布那艘即將沉没的破船上啊。”

“父亲!”陈登急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今之计,该如何是好?我们原本与曹公……若此时献城,您在下邳……”后面的话,他哽在喉间,说不下去。

“我儿,”陈珪的声音沙哑而沉稳,他目光慈爱又带著无限期许地看著陈登,“为父今年七十有三,已是古来稀的年纪,活得够久了。人生在世,孰能无死?若能以我这把老朽之躯,换取我陈家在未来徐州乃至天下的稳固地位,死又何妨?”

“父亲!不可!”陈登噗通一声跪倒在榻前,眼眶瞬间红了,“孩儿岂能……岂能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陈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枯瘦,却异常有力。“痴儿,何为忠?何为孝?忠於一家一姓,是小忠;孝於父母之志,方为大孝!我陈家立足徐州数代,所求者,非一时之权势,而是家族之绵延兴盛!吕布,刚愎自用,非命世之主;曹操,虽手段狠辣,然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扫平群雄,或可终结这乱世。辅佐他,方能保我陈家基业,甚至更上一层楼!此方是为父心中所愿,亦是你身为陈氏家主,应尽之责!”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陈宫此来,虽带了一千兵卒,然我彭城军政大权,各级官吏,十之七八皆是我陈家门生故吏或心腹之人。他那一千人,翻不起大浪。他欲以我为质,钳制於你,此计虽毒,却並非无解。关键在於……曹操的態度。”

陈登抬起头,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陈珪继续分析,语速缓慢,却条理清晰:“你即刻修书一封,密送曹操。不必隱瞒,便將陈宫至彭城,以及他强行为父送往了下邳为质之事,原原本本告知。重点要突出,此乃陈宫之计,意在使我父子进退失据。你看曹操如何回復。”

“父亲的意思是……试探曹公?”陈登若有所悟。

“正是。”陈珪頷首,眼中闪烁著老辣的光芒,“若曹操回信,只一味催促你按原计划献城,对为父安危只是虚言安慰,甚至只字不提,那便证明,在他眼中,我陈家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夺取徐州远比保全我陈家重要。若如此,我等还不如死心塌地跟隨吕布,再设法北连袁绍,南结刘表,未必没有与曹操周旋的余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反之,若曹操对此事极为重视,在回信中详细询问细节,並提出应对之策,甚至承诺尽力保全为父,或以此为契机,调整进攻方略……那便证明,他是真正在意我陈家这股力量,在意你的投诚。如此,你便可放心献城!至於为父的性命……”他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豁达与悲凉,“不必掛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你能保住自身,保住我陈家根基,为父在下邳,纵死……亦能含笑九泉!”

“父亲!”陈登声音哽咽,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陈珪反手握住儿子的手,用力紧了紧,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元龙,记住!自为父离开彭城之日起,你绝不可再与为父通传消息,以防走漏风声!今后所有决策,皆由你一人定夺!我老了,未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陈家……也靠你了!”

他凝视著儿子,一字一句地叮嘱:“与陈宫博弈,需事事小心,步步为营。此人外似刚直,內藏锦绣,绝不可等閒视之。你要记住为父平日教导你的筹划之道——谋定而后动,顺势而为,一击必中!”

陈登用力点头,擦去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与冷静的光芒。他沉声道:“父亲教诲,孩儿谨记於心。与陈公台这一局,孩儿……必不负父亲所託!”

陈珪看著儿子眼中那沉淀下来的智慧与决断,欣慰地点了点头,缓缓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唯一的儿子身上。

密室內,炭火依旧噼啪作响。陈登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父亲一眼,毅然转身,走向书案。他需要立刻写下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而陈珪,也开始平静地吩咐僕役,准备前往下邳的行装。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