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並不慌张,低声道:“小人並非军中袍泽,乃奉曹公之命,特来与三位將军商议要事。”
侯成深吸一口气,態度明显软化了许多,但仍带著警惕:“曹操……曹公有何吩咐?”
那细作见时机成熟,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曹公有令,三位將军乃当世豪杰,屈身事吕,实为明珠暗投。如今吕布穷途末路,覆灭在即。若三位將军肯弃暗投明,擒拿吕布、陈宫等首恶献於城下,便是大功一件!曹公保证,必对三位將军既往不咎,且保尔等荣华富贵,官爵……只会更胜往昔!”
荣华富贵!官爵更胜往昔!
这几个字如同最诱人的毒饵,彻底点燃了侯成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和对生存的渴望。
侯成眼中凶光毕露,与宋宪、魏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他猛地一咬牙,对那细作道:“好!承蒙曹公看得起,我等愿效死力!只是……吕布、张辽、高顺皆驍勇异常,恐不易得手。”
那细作似乎早有准备,冷静道:“三位將军放心,此事需智取,不可力敌。吕布等人连日困守,身心俱疲,正是机会。將军可如此这般……”他凑近三人,低声密语起来。
下邳城在这艰难里又熬过了一日。
连续的飢饿、寒冷、焦虑以及应对零星內訌和逃亡的精力消耗,让吕布、张辽、高顺这等猛將也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盔甲不整,眼布血丝,脚步虚浮,全靠一股不甘的意志在强撑。陈宫更是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眼神中的那抹决绝,未曾改变。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侯成、宋宪、魏续三人带著足足超过百名心腹亲兵,径直闯入温侯府。府中守卫本就因洪水而鬆懈,竟被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到了正堂。
吕布正与陈宫、张辽、高顺商议是否尝试製作木筏,做最后突围的尝试,见侯成等人持兵刃闯入,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侯成!宋宪!魏续!尔等欲造反不成?!”
“吕布!你死期到了!”侯成脸上再无半分恭敬,满是狰狞与得意,“弟兄们,擒杀吕布、陈宫者,曹公重重有赏!”
“叛贼安敢!”张辽和高顺反应极快,怒吼一声,立刻拔剑挺身,护在吕布和陈宫身前。儘管疲惫,但底子犹在,张辽瞬间便刺倒两名冲在前面的叛兵;高顺沉默如磐石,刀法狠辣精准,招招夺命,竟凭一己之力暂时挡住了侧翼的进攻。
吕布也抓住了画戟,虽然手臂因飢饿而微微发颤,但盛怒之下,依旧威势惊人,画戟一扫,便將数名叛兵逼退。一时间,侯成等人虽人多,竟被吕布、张辽、高顺三人凭藉武勇和残存的府內亲兵,堪堪挡在了大堂,廝杀惨烈,叛兵一时难以寸进。
陈宫被张辽护在身后,看著这同室操戈的惨剧,心痛如绞,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仰天长嘆:“天亡我也!”
侯成见状,心中焦躁,久攻不下,若等城中其他尚未叛变的部队闻讯赶来,事情就麻烦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对身边一个心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心腹会意,立刻带著一小队人,绕过正面战团,直奔后堂而去!
不多时,后堂方向传来了女子的惊叫声和哭喊声!
“蝉儿!”吕布正与宋宪、魏续缠斗,闻声心神剧震,攻势不由得一缓。就在这分神的电光火石之间,侯成覷得空隙,猛地从侧面突进,不是攻向吕布,而是狠狠一脚踹在吕布腿弯处!
吕布本就疲惫,下盘不稳,遭此重击,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左右叛兵一拥而上,数把长矛立刻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同时七八条壮汉扑上来,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將他连人带臂死死捆住!
“温侯!”张辽和高顺见状,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叛兵死死缠住。张辽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高顺也是血染战袍。
这时,那名心腹带著士兵,將哭得梨花带雨、衣衫不整的貂蝉以及惊慌失措的严氏等女眷推搡了出来。侯成一把抓住貂蝉的手臂,將她拽到阵前,利刃横在她雪白的脖颈前,对著还在死战的张辽、高顺厉声喝道:“张辽!高顺!再不弃械,我便立刻杀了她们!”
看著心爱之人落在叛徒手中,利刃加颈,吕布如同被抽走了脊樑,挣扎的力气瞬间泄去,发出一声野兽般痛苦而绝望的咆哮。张辽和高顺动作也是一滯,就在这剎那的迟疑,更多的叛兵一拥而上,打掉了张辽和高顺手中的兵器,用绳索將他们同样死死捆缚。陈宫也被叛兵粗暴地捆绑起来。
侯成志得意满,看著眼前这几位昨日还需他仰望的上司和同僚,如今皆成阶下之囚,心中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他指挥著叛兵:“將他们押去白门楼!打开城门,迎接曹公大军入城!”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曾经象徵著吕布权力与威仪的温侯府,如今只剩下遍地狼藉、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女眷们低低的、绝望的啜泣。